什么是公民?我相信不少人难以回答。我们这代人,吃毒草、喝狼奶长大,成年后,再用公民教育解毒,却未必能解干净,口中的语言、脑中的思维,常见毒素的残余,毒质寒冷的磷光,仍能一击致命。我们只能默默安慰——或者说欺骗——自己,下一代的教育应该有所好转。
待我问侄子、侄女在小学的情况,他们所接受的教育内容之丰、方法之富、器具之巧,的确远胜于我们贫乏的当年,不过,与我们一样悲哀的是,他们可以在十秒钟内算出“公民”的笔画,却依旧不知其中的内涵。何为公民?若依定义,“公民”可与“国民”通用。而今我们口中的公民,则另有所指,即与臣民相对——如此,便不能替换为国民,因为从名义上讲,臣民也属国民,纵然从实质上讲,独裁者没有内政,奴隶没有祖国。相比“国民”,“公民”身上的政治色彩更加浓重,有时甚至被当做一个褒义词来指称,它的对立面,是臣民、愚民、暴民……
公民是权利与义务的结合体。不过在今日中国,我们说公民,更侧重其与权利的亲密关系(如“公民权”之说风行一时),这背后的原由不难想见,我们的国民,一向是义务太重而权利太轻,且权利往往滞留于纸面而无法落到实处。从臣民到公民的转型,必然从欠缺入手,更为重视权利的建构。这大抵可谓拨乱反正。对比可见:臣民毫无权利,愚民不知权利,暴民践踏权利,唯有公民,在实践并捍卫权利。
臣民的国度,呼唤英雄的拯救;公民的国度,只须普通人的耕耘。公民是凡夫俗子,不是英雄侠士。只可惜,在我们生存的年代,常常将公民误作英雄,这是我们的悲剧,更是公民的悲剧——这个时代太缺公民了,以至出现一个勇于维权的公民,不是被视为异端,就是被视为神话。须知,公民社会的建设与公民意识的培植,借用一句流行语来讲:不是靠一帮勇敢的人,去触碰勇气的上限,而是靠一帮普通的人,来抬高勇气的下限。
(摘自《中国经营报》11.3 羽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