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付出的实在太多了。”阿洪算过一笔账,在做“线人”期间,应酬、交通费、住宿费、电话费各项开支太大,花光了早年打工的积蓄,后来几乎难以为继。每次破案警方都会有奖励,但仍入不敷出。
“我回不去了。”34岁的阿洪(化名)突然陷入沉思。
从当卧底的惊心动魄,到工厂流水线单调重复的日子,他从作息到状态,都还没能完全适应。
从2003年开始,他以普通市民身份,在犯罪集团内部卧底。他的手机号码和住址频繁更换,不时出入吸毒场所,主动为警方提供破案的线索,开始了长达8年的“线人”生涯。
亲人的误解、未婚妻的离去,不时遭到报复性殴打……在深圳这个大熔炉里,阿洪的故事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命运无常,没有非黑即白。
在老乡中“卧底”
阿洪现在龙华新区富士康的流水线工作,没事时,他还是会独自怀念起8年的“线人”生活。
2003年前后,他在深圳宝安区公明镇一家珠宝厂打工,认识了很多来自老家的乡亲。熟络之后,阿洪渐渐发现,不少老乡经常夜里出去,到了早上就拎回来大包小包的电脑、手机等。平时,老乡们出手也“很阔绰”,吃饭经常是鸡鸭鱼肉配小酒。
那年4月,阿洪又随老乡到罗湖草埔吃夜宵。其间,一名张姓老乡吹嘘自己在福田区竹子林抢劫的经历,“还把一个女的打倒在地”。阿洪一开始并不当真,后来好奇之下到当地派出所查询,果然有这么一起案件。正义感涌上心头,他拨通了110,张某等人随后落网。
当时,罗湖区公安局一位领导提出让他做卧底。之后,警方教了他一些方法,并安排专门的民警和他接头。就这样,阿洪成了警方的一名“特情”。
一名当时负责和他接头的赵姓民警表示:“他(确实)为我们做了不少事。”
“我提供线索破的案有多少?没统计过。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可能有100多起。”说起得意往事,阿洪伸出手指,在空中画出“100”这个数字,而经他的手送进监狱的就有几十个人。
数次身陷险境
线人并不好当。
几次举报老乡的犯罪团伙后,阿洪也曾被怀疑。“他们会恐吓我,你是不是警方派来的线人?怎么你一来,我们就出这么多事?”这时候,他都会镇定地回答:“你不要乱指责,会出人命的。”
事实上,阿洪不少次确实身处险境。
“被打过多少次,都忘记了。”阿洪反手摸了摸后背,调侃道:“习惯了,一般的打对我不起作用了。”
他回忆,2005年某个夜晚,回家路上,突然冒出几个手执钢管男子。“他们说,你今天的死期到了,你心里清楚你在做什么,便围上来打。”阿洪说,他也不知道是谁找来的这批人,“我装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那时还下着雨,他们打着打着就走了。”
阿洪把裤腿卷起,指着小腿骨上的凹痕说,这是他以前被打留下的痕迹。“跟他们一起混,你要装傻,不要显示出你聪明的一面,一定要让他们觉得你很没用,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多年的线人经历,阿洪总结出一套心得:“但你也要把自己说得很坏,他们才会信任你。”
长期做“特情”,阿洪养成谨慎的习惯。“要特别小心。和警官打完电话,就马上删掉通话记录。手机里都不会存他们的号码,都是靠脑子记。”
最想加入公安队伍
阿洪并不是突然退出“江湖”的。
“这些年付出的实在太多了。”阿洪算过一笔账,在做“线人”期间,应酬、交通费、住宿费、电话费各项开支太大,花光了早年打工的积蓄,后来几乎难以为继。
每次破案警方都会有奖励,但仍入不敷出。他说,在罗湖共乐所2006年“5·7”故意伤害致死案中,自己的花销高达1.5万元,曾向警方申请报销,无果。
2011年8月,阿洪决定“金盆洗手”。除了经济上的考量,还另有隐情。
少年时的阿洪,爱看香港警匪片,尤其对“卧底”的角色深深渴慕。他希望通过自己协助警方破案的努力,有朝一日让警方破格录用,加入公安队伍。
事实上,从2006年开始,阿洪多次向罗湖公安局、深圳市公安局、广东省公安厅反映,表达了希望加入公安队伍的请求。
而早在2009年,公安部门曾就此答复称:“任何人进入公安系统工作,均需按国家规定的程序公开应聘或通过招录考试。”
(综合《南方农村报》、《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