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作协会员 刘平安
夏日来临,母亲总会搬出家中那床相伴多年的竹篾凉席。凉席历经岁月打磨,色泽早已由最初的青黄转为温润暗红。母亲用湿布细细擦拭两遍,再放到阳光下晾晒,收回屋内时,席面还裹着满满的暖意。
小时候,每到晚上,洗过澡,往凉席上一躺,后背贴上去的那一下,凉意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床边燃着蚊香,清浅烟气悠悠散开,气味恬淡不呛人。我总在凉席上不停翻滚,只想把满身暑气都驱散。母亲常在一旁轻声叮嘱,当心翻身跌下床。我则露出两颗大牙,傻傻笑着。
夜深灯熄,身下的席面慢慢变热,我便不停挪动身子,寻觅微凉之处。老旧风扇慢悠悠转动,时不时发出咯吱声响。窗外虫鸣此起彼伏,时断时续。伴着习习晚风,困意渐渐袭来,周遭声响也慢慢变得悠远。
我渐渐沉入梦乡。梦里行至河畔,河水澄澈见底,水底石块清晰可见。我脱下鞋子踏入水中,脚底踩着光滑的石头,格外惬意。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竹林,清风掠过,竹叶沙沙作响。我一心想要渡河前往,可寻来寻去,始终不见渡船。烈日灼着脊背,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入眼中,涩得人难受,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脸上汗水不断滑落,后背贴着凉席的地方早已被汗水浸湿,翻身时微微发黏。不知何时,母亲将风扇调成了摇头模式,清风来回吹拂。盘中蚊香已燃去大半,白灰簌簌落在地面。我坐起身,只见枕头上印着一大片圆圆的汗痕。又见之前被压平的竹篾再次翘起,便重新摆好枕头,缓缓躺下。
再次闭上双眼,方才的梦境又悄然浮现。河畔竹林依旧在风中摇曳,竹叶声响不绝……
一床旧凉席,承载着夏夜的清凉、母亲的温柔,也藏着一段段难忘的时光与一个个绵长又温柔的夏夜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