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聂睿谊

　　唐代书法以楷书与草书的成就最为突出，为后人广泛讨论。相比之下，同一时期篆书的发展情况较少受到关注。篆书自秦成熟发展到鼎盛后逐渐消沉，在唐代迎来了复兴，以李阳冰为代表，系统继承并整理秦汉篆法，强调结体法度与线条规范，确立了唐代篆书典雅、严整且富有古意的风格特点，以“铁线篆”闻名于后世。

　　李阳冰，字少温，祖籍赵郡（今河北赵县）。李阳冰以李白族叔为后人熟知，赵郡李氏家族有着深厚的文化传统，从小便浸润在浓厚的艺术氛围中，奠定了其深厚的文化底蕴。李阳冰还与颜真卿多次合作碑刻，关系匪浅，颜真卿书法一反初唐书风，行以篆籀之笔，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由此可见，颜真卿的书风对李阳冰篆书创作产生了重要影响。李阳冰主要活动的年代在唐玄宗至唐德宗，担任过集贤院学士、将作少监等职位，他凭借此身份可以接触到丰富的皇家典藏与金石文献，这为他研习、取法秦代李斯等古篆法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李阳冰篆法上溯秦代李斯，篆书线条瘦劲有力，变化丰富且灵动，方圆并用，笔法规整圆润，结体大气，法度严谨，在用笔上圆起圆收，逆风起笔，中锋行笔，线条粗细均匀，且没有明显的接笔痕迹，整体流畅统一，观感温润舒适。二者不同之处在于，李斯小篆字体整体较方，重心偏上，李阳冰受唐代圆转笔法的影响，将圆转加入行笔之中，这一点在《三坟记》中展现明显，线条弧度更大；在字形上，不同于李斯小篆重心偏上，李阳冰篆书将重心降低，大部分重心居中偏下。唐朝以丰盈为美这一点也在李阳冰的小篆中有所体现，尤其在《三坟记》中，线条较秦小篆粗一些，显得更加厚实饱满。李阳冰将大量大弧度圆转加入，将字形简化与变形，这些字法上的创新让此时的篆书具有装饰性，赋予了篆书艺术性，使其从日常实用性低而被渐渐遗忘的困境中摆脱出来。从整体看李阳冰作品，呈现出一种冷静、理性且洁净的秩序美。李阳冰深得秦小篆对称均衡的精髓，整体看起来规整协调且重心统一，纵向上字与字链接紧密，横向上字与字距离较远，每列上下连贯，左右做了留白，这样看起来更空灵、更有整体秩序性。

　　李阳冰将濒危的古文字体重建为具有独立审美价值与严密法度的艺术，并确立了传承千年的经典范式。自李阳冰出现之后，“铁线篆”成为正体，后世以此为标准，晚唐时期的《李溶墓志篆盖》、毛伯贞的《间知诚墓志篆盖》、董成的《郎宁公主墓志篆盖》在小篆技法上都极似李阳冰，宋代出现释梦英等名家，《续书断》中评其为神品，与颜真卿、张旭齐名，《衍极》中说：“古今一致，作者十有三人焉。”李阳冰便在其中。到了清代，篆书发展再次出现高峰，李阳冰的小篆是清代名家的启蒙范本，邓石如、吴昌硕等人在充分吸收李阳冰笔法的基础上开拓创新，可以说李阳冰“铁线篆”是清代篆书发展至高峰的重要基石。

　　唐代篆书的发展是在楷、草书高度繁荣的“尚法”时代背景下，一次由制度保障、学术推动和艺术自觉共同促成的法度复兴。其历程始于初唐对古法的初步探索，至盛中唐时，以李阳冰为最高峰，通过创立洁净瘦劲、婉转流畅的“铁线篆”，系统重建了小篆的书写法度，确立了符合唐代审美、典雅端庄的篆书新典范，使这一古老书体摆脱装饰附庸的地位，成为独立的艺术表现形式。总体而言，唐代篆书的核心成就在于接续绝学，以严密的法度规范为篆书赋予了新的时代生命，并成为宋、明习篆的主要范本与清代碑学复兴的基石，在中国篆书史上完成了承前启后的关键历史使命。

　　参考文献：

　　[1] 李砚.李阳冰篆书风格的研究与借鉴[D]. 中国美术学院,2012.

　　[2] 程文君.李阳冰篆书风格研究及创作报告[D].贵州民族大学,2019.

　　[3]郑枃.衍极 至朴篇[M]//甘中流.中国书法批评史.北京: 人民美术出版社, 2016: 337.

　　（作者系暨南大学艺术学院书法专业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