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文洲
吴宓先生是中国现代著名西洋文学家、国学大师、诗人。他曾游历英美,学贯中西,回国后兼任多所大学教授。
那时常有学生写信向先生请教学术问题,吴宓总是用小楷细细作答,一笔一画,往往一写就是好几页。若是非学术的求助,关乎职业、生活、日常琐事,他便在来信的空白处批注,行间眉批,长行细字,重要处还用红墨加点加圈,实在写不下了,便另贴一张纸条。一封信寄回去,抵得上一两个时辰的面谈。
他改错字也讲究。错字必整个涂成一个长方形,四角齐整,绝不潦草涂抹,然后工工整整把正确的字写在旁边。无论中文还是英文,无论文章讲义信札,都是一笔不苟的工楷。
最让人动容的,是他写信封的功夫。地址、姓名,全用楷书,字体大小错落,词与词的间隔都像是仔细量过的。英文字母和数字,排列得如刻印一般。学生不解,他便说:每一封信都要经过长途跋涉,多少邮差收检转送,付出辛劳,若是字迹不清,便是给人添麻烦。他还特意把邮票贴在信封右上角——那是盖邮戳最顺手的地方。
下课后,老师们往往夹着讲义就走,黑板上的粉笔字便留着,吴宓却不。他见了空教室里的粉笔字,总要默默走过去擦干净。上课时,他也坚持自己擦黑板。有一回黑板擦被放在讲台下,他一时找不到,竟用自己的衣袖去擦。
如今再看他那些“小事”,我们才恍然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小事”,这些细枝末节里藏着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教养,一种对他人的体谅,一种对规矩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