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志强
韩少功在《张三李四》中,用了幽默(我倒不认为是“黑色幽默”)、荒诞、传奇等文学表现手法,写了人物的众生相,而且,站在小人物这一边。如果说历史记载的是大人物,那么小说关注的是小人物,历史和小说分工明确。韩少功说“多则三两千字,少则数百字,大体勾勒出一个个人物在纸面上的身形语态”,其中的人物多有“原型”。韩少功对小人物的态度是,不往“伟光正”上挂靠,“甚至各有缺点和局限”,而持有悲悯之心,投注了“惊叹,崇拜,同情,质疑,追问等”。
《张三李四》写了47个奇人、48件怪事。我们不妨对比阅读冯骥才笔下的奇人,以及贾平凹笔记体长篇小说《消息》《秦岭》中的奇人。韩少功写传奇,是以人带事,而非以事写人。以《何剃匠》一篇为例,全篇四分之一处,突然转入三明爹这个人物,形成小说的高潮。三明爹是何剃匠“背诗的好听众”,也“多年是何剃匠刀下最熟悉、最亲切、最忠实的脑袋”,既有形而上的诗,也有形而下的头,精神、物质皆有。然而“三明爹好久没送脑袋来了”,何剃匠翻了两座山岭,去剃一个脑袋,久病卧床的三明爹长吁一口气,说:“我这个脑壳,来世……还是你的。”两人的关系已超越了生意关系,成了临终关怀。死是悲苦之事,怎么让老人“极乐至死”,何剃匠的同情是韩少功的悲悯。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