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市作协会员 彭胜发

　　谷雨时节，天气总是灰蒙蒙、湿漉漉的。此时回老家再合适不过，不冷不热，田里的早稻秧苗已然扎根生长，走在田埂上，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傍晚抵达村口，尚未进院，便见几缕炊烟从青瓦间袅袅飘出，近处泛着灰白淡蓝，远处晕成浅青，最后与天光相融，消散不见。

　　王婶家的炊烟冒得最早。她三个儿子都在城里工作，只有过年才会回家，可她依旧每日生火做饭。灶膛火光映红她的脸庞，见了我便笑着招呼：“回来啦，锅里蒸着艾草粑，等会儿来拿几个。”灶火与炊烟，藏着长辈绵长的思念。

　　再往里走，李家大爷正坐在门槛上择豌豆尖。屋顶炊烟缓缓升腾，一如他从容的模样。我问起谷雨茶，他笑着说早已采摘，谷雨茶滋味最好，随即进屋取壶斟茶。黄绿茶汤入喉，满口都是春日清鲜。

　　端着茶碗漫步村中，雨水洗亮了石子路，青砖黑瓦的老屋旁，丝瓜藤已攀上墙壁。路过张木匠家，刨木花散落一地，灶间飘出葱花香气，炊烟与油烟交织，满是人间烟火。

　　家家户户炊烟四起，有的直冲云天，有的随风飘散。村庄宛若薄纱笼罩，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卷。儿时总爱爬上后山大樟树，看谁家炊烟先起；如今再望，只觉炊烟如乡人，各自忙碌，又紧紧相依。

　　村口的赵奶奶已九十多岁，耳背却眼神清亮，见我便招手邀我进屋。锅里的红薯粥浓香扑鼻，她盛上一碗，含笑看着我喝下，眼神温柔。

　　天色渐暗，炊烟渐稀，村舍次第亮起暖黄灯火。暮色里老屋轮廓模糊，唯有几缕残烟萦绕瓦间。

　　回城数日，闭上眼仍是袅袅炊烟。没有都市喧嚣，却格外让人安心。无论外界如何变迁，老家依旧是旧时模样：采茶种瓜，生火做饭，艾草粑与茶香相伴，炊烟朝起暮落，岁岁平安。

　　心中已盼着端午再归，到时粽子清香，定会与炊烟一同，飘满整个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