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杨生
父亲蹲在阳台上,守着那盆养了八年的蕙兰。四月阳光透过防盗网洒下,四朵兰花已开,花苞饱满欲放。他轻托花朵细嗅,沉默不语,嘴角漾着浅浅笑意。
阳台不止一盆花。春兰已谢,残花垂落,父亲也舍不得剪;栀子叶片油亮,即将孕蕾;吊兰长势旺盛,走茎垂落近地。父亲养花随性,不求名贵,养活便满心欢喜。
四月是父亲最忙的时候。每日晨起必先照料花草,浇水施肥细致入微。对正值花期的蕙兰,他更是精心呵护,还捡来竹竿削得光滑,稳稳撑住花杆。
闲暇时,父亲便静坐阳台,或喝茶,或静静望着花草,与花相伴度日。邻居打招呼,他只应声笑着,沉浸在自己的花事里。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年轻时干过重活,侍弄花草时却格外轻柔,擦叶细致,神情安然。
蕙兰香气浓郁醇厚,阵阵飘向屋内。隔着纱门有人喊一声“花太香了”,父亲便憨厚地笑着,挪动花盆让花香弥漫全屋。他让我拍花发家族群,并非炫耀,只是想告诉亲人:四月花开,日子安稳。看到亲友点赞,他眉眼舒展。
落花时节,父亲从不清扫,只等其自然凋零。养了大半辈子花,花也滋养着父亲。他予花一方阳台,花还他岁岁四月。岁月催人老,可每到四月,他蹲在花前的模样,依旧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