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邹謇
月色朗朗,我栽完黄瓜秧,躺在院里歇息,松针的香气顺着风送过来。细细一嗅,那香里还掺着淡淡的、甜甜的槐花香。一周前酿的槐花米酒,算着日子也该发酵好了。
我拨开瓦缸上的稻草,揭开封口的保鲜膜,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涌出来。舀出两碗米酒,那米粒鼓鼓囊囊,色泽米黄,间杂着槐花瓣,看着就讨喜。搬来小火炉,架上瓦罐,添水倒酒,用干松针做柴火慢慢熬煮。没多久,酒香四溢,分外厚醇,带着朴素的甜,勾得人挪不开脚步。
酒液入口,温热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心底。不呛喉,不烧胃,香味酽醇。放下碗,抬眼望向院外,槐花在风中悠悠飘飞,素白洁净。新鲜槐花香与发酵后的米酒香、槐花香以及松针香融合,四种层次在鼻腔里晕开,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所有的琐碎烦忧,早就烟消云散。
如此清欢,怎能少得了与明月分享呢?我端起酒碗,朝天上明月遥遥一碰。酒至微醺,耳边飘来簌簌的轻响,想来定是那槐花在笑我这人间客,竟对天上月如此痴缠。这一笑,倒让我想起一周前,酿制槐花米酒时的笨拙模样。
彼时,槐花开得正盛。我摘回一竹篮,挑出完整花瓣,洗净晾干。泡了一夜的糯米煮至断生,软而不黏,糯而不烂。将槐花瓣倒进糯米里拌匀,再蒸五分钟,摊开晾凉。拌入酒曲粉,倒进瓦缸封好,埋进稻草窝慢慢发酵。
“啪嗒”一声,露珠落在碗里,我从回忆中醒转。碗中米酒已见底,不觉一笑,又倒满一碗,就着晚风,与明月浅斟慢酌。
院坝空空,松香绕肩,槐香盈袖,酒香浸衣。这般散淡的时光,没有俗世浮华,不追名逐利,只守着一份简单的烟火,便已是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