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市作协会员 范军
清明前后的雨,绵柔又绵长,雾霭笼罩着村庄。青石板、老槐树、漫山的油茶树,都被雨水润得发亮。雾里的油茶树新叶嫩黄,一串串茶耳朵、茶泡藏在枝叶间,圆滚滚的,等着我们去采摘。
童年记忆里,最鲜明的是饥饿。入春粮少,肚子总咕咕叫。清明雨一下,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便有了盼头。天刚亮,大家牵着牛,攥着竹鞭,呼啦啦地往山上冲。山路泥泞,却挡不住我们奔向油茶林的脚步。
到了林子里,牛往草地一赶,我们便钻进枝叶间。茶耳朵长在低处,像白生生的猫耳朵,俯首可摘,清甜解渴;茶泡挂在高处,需手脚并用爬上树去摘。枝条湿滑,偶尔有人脚下打滑,惹得大伙一阵哄笑,却丝毫不减兴致。
茶耳朵和茶泡,要拣全白的才清甜,带青的则发涩。剥茶泡时得仔细,赶跑里面的蚂蚁,才能放心品尝。我们围坐在青石上,你一颗我一颗,咔嚓脆响,汁水清甜,饥饿瞬间消散。野莓稀少难寻,可油茶林从不吝啬,茶耳朵、茶泡挂满枝头,是大自然赠予我们的春日口粮。
填饱肚子,山林便成了乐园。我们在林间捉迷藏,女孩捡落叶过家家,男孩折枝当枪玩打仗,笑声在林里回荡,惊飞飞鸟,震落露珠。
雾散天晴,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草木清香沁人心脾。我们倚着树干,望着漫山绿意,满心舒坦。夕阳西下,便赶着吃饱草的牛,提着竹篮下山,嘴里哼着童谣,肚子里满是茶耳朵和茶泡的甜。晚风拂过,油茶林沙沙作响,像是在与我们道别。
离开故乡多年,我尝过无数精致点心、各地鲜果,却再也没有一种味道,能胜过当年的茶耳朵与茶泡。
故乡的油茶林,陪我熬过艰涩时光,留下最温暖的记忆,成为心底永远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