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雨婷
真生命,不是简单地书写自己经历过的事,更不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对生活进行浅尝辄止的观察,而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成长感悟、生活体验注入字里行间,让它们自己生根发芽,长出有汁液的故事。
作家杨志军曾讲过一个动人的故事。22岁那年,他在玉树杂多县遇到一位藏族妈妈。那时他刚参加工作,下牧区采访,被司机放在一处牛毛帐房前,说一周后来接。帐房前站着一位60多岁的藏族妈妈,见到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把他请进去。
他在藏族妈妈的帐房里住下来,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司机把他忘了。妈妈待他如自己的孩子,给他取名“扎西”,教他草原上的生活习惯和藏族的礼仪。一个多月后,司机终于想起去接他。分别时分,妈妈握紧他的手说:“扎西啦,我没有礼物送给你。我念了十万嘛呢,我把十万嘛呢送给你,你带上我的十万嘛呢,这辈子下辈子都扎西德勒。”那段话,全是流利的汉语,仿佛在心里酝酿了很久很久。十万嘛呢(一嘛呢就是一句六字真言:唵嘛呢呗咪吽)是一个人一生的修行,是她准备留给来世的福运。这位藏族妈妈把它们送给了这个汉族青年。后来作家重返故地寻找这位藏族妈妈,但难以再觅她的踪迹了。他说,“有一种恩情不可回报,因为它只想让你变成恩情的一部分”。几十年后,他将这位藏族妈妈写进了《巴颜喀拉山的孩子》,她成了故事中那位胸怀大爱、宽厚无私的转山奶奶。他笔下那些藏地的孩子、那些雪域的故事,都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温度。藏族妈妈送给他的礼物,他揣了几十年,揣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再从笔尖流出来。
来源:《文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