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小碧

　　过了腊八，年的脚步声便真切起来。在乡下，年味总是最先从腊月集漫溢开来。

　　赶年集是件大事。村人早早吃过饭，换上干净衣裳，从各条土路汇向七八里外的镇子。路上人流络绎，空气干冷却充满暖意。

　　离镇子还有一里地，声浪便先迎过来。走上镇头石桥，眼前豁然一亮——窄长老街两边密匝匝摆满摊子，各色棚布连成起伏的顶，吆喝声、还价声、招呼声灌满耳朵，热闹得让人发懵却又欢喜。

　　集上货物比平日鲜亮数倍。最惹眼的是那片红：春联、年画摊子红彤彤一片，“连年有鱼”的胖娃娃咧着嘴，门神秦叔宝、尉迟恭威风凛凛中透着喜气。

　　吃食摊总是人气最旺。油锅里的麻花、油糕翻滚膨胀，芝麻糖、花生糖“叮当”作响，风干鸡鸭、腊肉、糕饼的热香缠在一起，吸一口都觉得饱足。

　　孩子们专盯新奇玩意：泥捏的孙猴子涂着鲜艳色彩，风车哗啦啦转成彩色圆圈，吹糖人摊前总围得水泄不通。最吸引人的是鞭炮摊，“啪”的脆响和“嗖”的蹿天声引来阵阵欢笑。

　　日头偏西，集市渐静。人们肩扛手提满载而归。腊月集不单是买卖场所，更像一场盛大约定。人们用采买郑重告别旧岁，用肩上的重量确认生活的丰足。那条挤满人的老街，像搏动的脉管，将年的生机输送到千家万户的灶头与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