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作协会员 卢兆盛
树蔸,就是枯死的树桩和树根。小时候,每年冬天我们都要上山挖树蔸,不是为根雕,只为烧火取暖。
那时乡下都烧柴火,冬日里做饭烧水、烤火取暖,全靠柴火。大人农忙,砍柴的担子就落在孩子们肩上。山村孩子,几乎没有没砍过柴的。
老家村后山岭连绵,灌木丛生。寒假一到,我们除了砍柴,就是挖树蔸。树蔸比一般柴火耐烧,尤其是栎树、桎木这类硬木树蔸,烟少火旺,烧过的火炭红光熠熠,久久不灭,烤火不输木炭。
冬日的山岭叶落草枯,枯死的灌木树蔸露在干草丛中,正是好挖的时候。挖树蔸是力气活,我们年纪小,只能挑小些的挖。没戴手套,几天下来,满手不是冻伤就是划痕。爹娘心疼,我们却咬牙坚持。一个寒假挖的树蔸,够烧一整个冬天。
挖树蔸也要讲方法:哪些是硬木,哪些已枯朽,从哪下锄,遇到石头怎么办……年纪大些、有经验的哥哥总会帮着出主意。碰上难挖的,大家就一起上手,喊着号子,非把它挖出来不可。在这共同的劳作里,伙伴们的情谊越来越深,就连闹过别扭的,也在这热火朝天的忙活中和好如初。
寒冷的冬夜,一家人围坐火塘边,煨红薯、烤糍粑,听爷爷奶奶讲古。火塘里树蔸烧得正旺,红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温暖弥漫整个屋子。
如今,老家早已不用柴火,炊烟不再,火塘也成了记忆。可每逢冬日,围着电火取暖时,我总忍不住想起老家那塘火,想起那些曾为我们输送温暖的、沉默的树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