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冈市展辉学校 林日新

　　学校楼房漏雨，后勤主任嘱我寻瓦匠。我致电伍老师，他爽快应允。主任疑惑：“怎么请老师来捡瓦？”我解释：他曾是民办教师，因故被清退，后以捡瓦为生。

　　初知伍老师改行是20年前。老家瓦房渗水，父亲让我请“伍师傅”，竟是教过我的伍老师。父亲感叹：他被清退后干不了重活，最终学了捡瓦。因他铺瓦齐整，一次能保三年不漏，渐渐地，村里人只认他。

　　次日，伍老师骑旧摩托赶来，白发灰衫。主任悄悄问我：“这么老了，还能行吗？”我肯定地答：“能行的，他是本地技术最好的。”

　　他先绕楼仰观瓦垄，探檐口松瓦，如中医望闻问切。上梯前蹭净鞋底，恐污屋瓦。上房后不急动手，先扫青苔落叶，再将旧瓦分类摆放，细致如当年在黑板上排列算式。

　　主任低语：“是否太慢？”我答：“慢工出细活。”

　　换瓦时，他修边比量，每铺一片皆抚平侧听——妥贴则声清，虚浮则声闷。

　　午间歇脚，闲谈中，我问起当年转行的艰辛。他笑：“初学时上房就腿软，师傅骂我‘站不直怎吃这碗饭’。后来想通了——站在高处，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与教书是一个道理。”

　　他还总结出“三不”诀：瓦不净不上手，缝不直不铺灰，线不平不下房。这些经验，他皆记于小本，如今已成当地瓦匠秘诀。

　　夕阳西斜，活毕下房，他先俯身拾净碎瓦：“碎瓦硌脚，孩子跑闹会伤着。”主任递烟，他摆手谢绝。

　　三日后大雨，我随主任查楼，发现往日漏水处，地干墙爽。主任终于竖起拇指：“你那个伍老师，真不愧是个捡瓦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