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邵县寸石镇花桥学校 曾婷
在乡村小学9年的音乐教学经历,于我而言,不是简单的“教唱歌”,而是一场与“匮乏”较劲、与孩子共情的教育修行。
至今记得第一次推开村小音乐教室门:斑驳的墙皮,旧钢琴弹出走调的音,阳光都显得单薄。最初的难题,是怎么让孩子们“开口”。村里的孩子带着怯生生的腼腆,教《茉莉花》时,后排男孩攥着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后来我才知道,很多孩子从没听过专业的音乐。
为了打破这份沉默,我试着把课堂搬到操场:春天风大,我带着孩子们追着蒲公英绒球跑,让他们把“跑调”的笑声融进《蒲公英》的节拍里;秋天银杏叶落,我们在树底下捡叶子,模仿歌曲里的“沙沙”声。
比“开口”更难的,是没有乐器的窘迫。城里孩子用的电子琴、手风琴,在这里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有次教《小星星》,我意识到光靠嘴唱,孩子不懂“旋律高低”。放学后,我捡来空玻璃瓶,灌水、敲击,直到能敲出“do、re、mi”的调子。第二天,当我敲出《小星星》时,总缩在角落的小艳红眼睛突然亮了,主动伸手碰了碰瓶子。
后来我们又一起“造乐器”:玉米成熟的季节,我们把玉米杆掏空芯子、钻上小孔,做成简易笛子。这些“土乐器”总不听话,孩子们练到手指发酸,也未必能奏出完整的曲子。筹备校园艺术节时,有孩子问:“老师,我们没有演出服,也没有钢琴,会不会被笑话?”我看着他们攥紧手里的玉米杆笛子,鼻子发酸却笑着说:“这些就是最好的乐器,你们的声音比任何演出服都好。”
有人说“乡村孩子学音乐没用”,我却总想起小艳红,那天教唱《月亮》,弹到“月亮挂在天空上”时,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小声的哼唱。我停下琴走到她身边:“你的声音像小月亮一样亮,能再唱一遍吗?”她犹豫了几秒,终于张开嘴,清亮的歌声慢慢飘出,飘向远处的稻田。那一天,她第一次主动举手想学新歌。
后来,我看着曾经腼腆的孩子站上镇上的歌唱比赛舞台,看着他们拿着手机,把音乐课上学的童谣唱给在外打工的父母听,看着旧钢琴旁渐渐多了孩子们画的音乐课场景。画里,月亮挂在天上,底下是一群拿着玻璃瓶唱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