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
四月下种,六月绿叶染满楼顶露台的围栏,长条形的丝瓜点缀其间,偶露峥嵘。
藤蔓自南往北迤逦爬行,呈半圆形,在露台的西侧牵出绿色的屏障,长出一片旖旎风光,与半空林立的钢筋水泥对峙,泾渭分明。
丝瓜,从土下默默无闻的种子,走向家中清香的餐桌,中间隔着漫长的七十多个日夜。这让我一度怀疑去年的留种出了问题。其实,不施化肥、不打农药,任凭嗡嗡的蜂儿在花丛间自由穿梭,这才是丝瓜的自然生长周期。
清晨,凉风阵阵,远处的天空飘着棉絮般的云朵,缓慢地自西向东游走,悠闲自在。我坐在露台的藤椅里,望着眼前绿叶簇拥、黄花摇曳、丝瓜垂吊的情景,一种即将收获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我站起身,一如既往,兴致盎然地打理丝瓜,除草、浇水、修枝、引蔓……
突然,左手大拇指袭来一阵钻心的灼痛,一个白色的针眼赫然在目,旋即充血泛青,拇指头迅速肿胀、渐渐发麻。我低头仔细一看,引蔓竹竿上一处花生米大小的洞眼里,一只黑木蜂肥硕的后半身露在外面蠕动,我不禁心头一紧——我被蜂蜇了!
说来惭愧,我从小就怕死,每次打针都要哀嚎半天,这也算是我格外热爱生命吧。我飞快地冲进卫生间,将左手大拇指径直伸到水龙头下,反复用清水冲洗,然后涂上碘伏消毒,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用右手摸出后裤兜里的手机,通过AI搜索木蜂蜇伤后的不良反应,上面的每一条仿佛都与我的情况吻合,越看心里越害怕:肿胀蔓延整根手指,皮肤紧绷发烫,抬手弯曲疼痛,瘙痒扩散周边皮肤……
更有一位视频博主,身穿白衣白褂,在视频里向你举例:曾有一个被蜂蜇伤的患者,站在他面前陈述病情,说着说着就倒了下去,众人七手八脚,慌忙将他送往抢救室。最后,这位博主面对镜头,一脸诚恳地告诫众人:被蜂蜇伤,及时就医!
视频还没看完,我早已匆匆换好鞋子,一把推开家门,“咚咚咚”奔向电梯间,火烧火燎地赶往社区医院。
“怎么了?”大夫坐在椅子里淡定地问,拧开桌上的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蜂蜇了。”我站在大夫面前忐忑地答,脑海里闪过视频博主举过的那个例子。
“头晕胸闷吗……嘴唇肿胀吗……四肢发麻吗……”大夫微笑着问我,依然气定神闲。
看着大夫的嘴唇一张一翕,我仿佛进入了自我催眠状态,顿时感觉有点胸闷气短,甚至四肢渐渐发麻……
“拿支抹蚊虫叮咬的药膏吧。”我正沉浸在自我臆想中,大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下子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揣着药膏回到家中,气急败坏地爬上露台,小心翼翼地找到那截竹竿,用纸团将木蜂栖身的洞眼堵得严严实实。我心有余悸地站在远处,幸灾乐祸地望着木蜂在洞口盘旋、上下乱飞,心底滋生出几分解气的快意。
一连几日,木蜂偶尔在丝瓜花间稍作停留,转瞬飞往其他的露台、楼下的花园。我默默地走到那截木蜂钻有孔洞的竹竿前,将绿叶掩映的纸团一点点抽出来,揉成一团,轻轻丢进垃圾桶……
其实,木蜂是丝瓜的最优授粉昆虫,能大幅提高坐瓜数量。它性情温顺,以竹竿、木头钻洞为穴,极少主动伤人。那天是我整理藤蔓时,不小心触到了它的洞穴,才有了那场有惊无险的“亲密接触”。
回过头认真想想,人类与昆虫,无关身形大小,都是大自然的生灵,完全可以和谐共生、相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