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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月22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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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 两个“故乡”,融入我的生命

  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刘瀚潞 廖慧文

  虽然是湘籍作家,但从前,记者甚少在湖南见过艾玛。她常年居于青岛,极少现身家乡的活动。

  此次以《序曲》拿下鲁迅文学奖短篇小说奖,艾玛说颇有些意外。

  惊喜过后,是惯常的平静。“得不得奖,写作还是会继续的,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事情。”

  写作,确实是艾玛心中深埋已久的伏笔。

  追溯文学萌芽,她的文字起点格外早,小学五年级便在家乡澧县的县报发表小诗,可从少年诗作到第一篇成熟小说,中间横亘了许多年的空白岁月。

  37岁之前,作家艾玛只是杨群芳。青年时代的她人生轨迹循规蹈矩,求学、执教、攻读法学博士学位,在学业、家庭与工作的缝隙里疲于奔命,“写作这样的事,很少去想”。

  直到转业到青岛的高校从事行政工作,生活突然赠予她一件奢侈品——多余的时间。

  人生走到了一个“可以让我坐下来写作的路口”,艾玛便顺其自然地坐下来开始写。这一写,作品便一路登上了《收获》《人民文学》《当代》《十月》等文学期刊,直至登上鲁迅文学奖的领奖台。

  在《序曲》中,她为我们铺陈了这样一个故事:双目失明的老人禾木,守着乡下的老屋。前任保姆玉真不堪癌症折磨,恳求未成年的儿子好朋助自己解脱。少年犯下“弑母”之罪,父亲早年在矿难中离世,如今他成了孤儿,也在缓刑中流浪。当律师请求老人监护好朋时,现任保姆小王的抗拒是本能的。但随着老人缓缓讲出那个关于爱与痛的故事,小王心里的坚冰,被一点点融化。

  艾玛说,这个故事的缘起,是她对“帮信类案件”(明知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仍提供技术支持或帮助的案件)中青年群体的关注。作为一名法学博士,她始终保有对现实的凝视,每年两院的工作报告她会细读,新出台的法规她会研究。

  “社会应该对那些年轻人更加包容些,给他们更多的改错空间。”艾玛决定写一部以“社区矫正”为主题的小说,后来便有了《序曲》。小说中少年“好朋”的名字,取自学者吴飞探讨底层青年精神困境的著作《浮生取义》,暗含对困境青年尊严缺失、无人看见的现实反思。

  盲人、绝症、弑母、少年犯罪,任何单一拎出来都极具戏剧冲突的沉重命题,落到《序曲》的文本里,全部归于乡间日常的安静底色。艾玛的笔是克制的、细碎的、不煽情的。《序曲》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风从辽阔的湖面吹过的声音,扫帚扫过晒谷场的沙沙声响,还有鸡扑腾起来咯咯咯的叫声。

  她收敛了法槌的锐利,用小说家的敏感心脏去触碰人物的体温。“我想通过这部小说,讨论人与人之间的理解与爱,以及通过彼此的关切来获得生存的尊严。”艾玛如是说。在她看来,即便是在薄情的世界里,仍有无数人在深情地活着。

  这种冲淡叙事、留白抒情、观照凡俗众生的美学,贯穿了艾玛的整个创作谱系。

  早期,艾玛扎根虚构文学地理“涔水镇”的乡土短篇。《白耳夜鹭》写乡间一对普通夫妻,丈夫常年在外务工,留守妻子独自操持水田、照顾老人。所有分居带来的荒芜、女性无处言说的委屈,尽数藏在插秧、晒谷、渡口凝望飞鸟的日常留白之中。

  后来,她的写作版图双向拓展,一面回望湘北乡土,一面开辟北方滨海叙事场域。《观相山》以青岛海岸为背景,书写一群被困精神困境的中年文人、教师。人物理想破灭、精神漂泊的迷茫,全部藏在独处、沉默对望的留白里。

  读艾玛的《序曲》,仿佛走进一处潇湘村落。那些湖风、柑橘香、甚至煤矿深处传来的回响,共同构成了她独特的文学气味。艾玛的世界里,草木是有灵性的。童年辨识草药的经历,让她对自然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她笔下的柚子树,不仅仅是南方的风物,更是一种精神的图腾。

  “童年生活是许多作家写作的宝库,它会很自然就出现在作品中。”艾玛如是说。如今,她的生命里住着两个故乡,一处是滋养她童年记忆、孕育文学初心的湖南澧县,一处是定居多年、拓宽她精神视野的海滨城市青岛。

  “这两个‘故乡’,对我来说都特别重要,它们已融入我的生命。”艾玛告诉我们,她即将出版的短篇集,名字就叫《北方或者南方》,以此回应南北两地的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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