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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6月08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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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诗的内在律动里,听见每一次心跳
——刘年《一生事,一捧雪》读记

  刘启民

  回到张家界的刘年,最近出版了他的新诗集《一生事,一捧雪》。这本集子里,诗人的诗情明显没有之前的剧烈了,没有了《世间所有的秘密》和《不要怕》中在路上的颠簸动荡、风霜雨雪,少了粗犷、险峻、震撼,但依然带有鲜明的刘年的诗歌风格。

  对于刘年的诗歌,每一次集中的阅读,我都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非常浓郁的诗味。当代诗人的诗,很多是没有诗味的,而刘年有一种内聚之气,表达克制,语言精炼,诗味在他的语言之中是向内敛聚的。这与诗人所营造的诗歌节奏有关,节奏不仅仅是格律、节律,更是诗意本身的律动,是语言、意义在时间里的强弱长短、停顿起伏所形成的律动。如果一首诗就是一个生命的话,那么节奏几乎就是诗歌的“心跳”。

  真正的诗,是带有密度和能量的。如果诗情是一股心灵的能量,那么如何把这股能量,把感受、思绪、体验,低损耗地或者无损耗地,转换为诗的语言,用诗的节律去可视化、可感化诗人的情思体悟,从而抵达读者的内心,是非常考验诗人的。刘年将湘西人的朴拙转化为了对诗的虔诚,他对诗的考究,他字字斟酌、句句提炼的功夫,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在语言中去显化那种心灵体验的内在节奏。

  最明显的就是诗的形制。在《一生事,一捧雪》里,仍然有大量刘年标志式的两段式、三段式、四段式的诗。形制不是为了形式而形式,而是为了诗意的表达、诗境的塑造,其形制本身天然就带有时间性的语气节奏。我很喜欢诗集中的《武陵山的小木屋》,是四段式的:火坑是木屋的心脏,火升起来,心就跳起来/想人不来,响水不开//“下雨了——”她轻轻地叫了一声,起来,开门/“啊——”门也轻轻地叫了一声//万物都发出了声音。她觉得还不够/把木桶、塑料桶、瓷盆、铝盆和陶罐,都搬到屋檐下//一个雨脚接一个。通过诗歌的分段,小木屋的故事讲述自自然然地展开了。这样富有韵味的诗境的呈现,是与诗歌的内在节奏分不开的。

  除了诗歌段落形制,这部诗集还大量运用了句式重复所形成的段落复沓。通常是几个段落的重复,通过语言的回环与共鸣,形成情感、思绪的叠错、绵延,呈现出那种浓郁化不开的情思,这就形成了刘年诗歌独特的余音绕梁之感,那种一唱三叹的抒发,是刘年诗歌总是被谱成歌曲的原因。

  刘年诗中的画面也非常讲究,通常抛去了冗余的事物,留下最干净的线条、色泽、意象。诗集里那些咏物的诗,多属于这一类。比如我很喜欢的《牦牛颂》的第一首:牦牛群走过镇政府,从容而淡定/走过银行,从容而淡定/走过卖风干牦牛肉的小卖部,也还那么从容而淡定/青藏高原刚好下过雪/牦牛们那么黑,那么有方向感/它们走进牧场,就像一些诚实而沉重的字/走进一张纯白的纸。在诗的前半段,牦牛走过人间权力和钱财的象征之地,是从容而淡定的,走过与自己生死相关的、自己死后的肉身所在——小卖部,依然是从容而淡定的。在作者层层递进的叙述节奏之中,牦牛的庄重、静穆,都被烘托出来了。

  诗人在语言中所展现的节奏还不仅仅是这些,比如诗人对留白的运用,所形成的气韵流动和诗歌的呼吸感;又比如,句式长段的错落排布,短句轻快,长句舒展,形成的错落的节奏美感等等。刘年诗给人的那种浓郁的诗味,我想即来自诗的节奏,所谓节奏,即生命律动与语言肌理的深度咬合,是在字词呼吸、停顿张力、语义延展间自然生成的内在脉搏,是情思在语言中找到了最贴切的行走方式,是具有生命感的、一种关于美的频率的深度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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