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瀚潞 胡雪怡
风雪赴约,推开排演厅的门,史雅欣的世界在我们面前展开。
她是演员,是编剧,是导演,也是长沙市杜鹃花话剧团的团长。
“我话很多。”史雅欣笑着说。她说得对。她不仅话多,“戏”更多。
那些起伏跌宕的经历经她之口,便成了一幕幕鲜活的戏。归根结底,这是一个关于热爱如何生根、发芽,最终长出一片森林的故事。
一切始于2009年,一次偶然的救场。
当时还是湖南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学生的史雅欣,作为群演,参与了一场由曲艺名家大兵主演的相声剧《夺宝熊兵》。
“我手机里一直存着一张照片,不管换多少次手机,它都在。”她的回忆将我们拉回那个热闹的剧场。“谢幕时,我们这些小角色先下,大兵老师他们因为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被一次次留在台上。我就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朝着台下拍了一张——乌泱泱的1000多名观众,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不舍。”
那道从暗处投向光亮舞台的目光,混杂着敬畏与羡慕。史雅欣渴望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那样的追光下,得到观众的喜欢。
这道光,照亮了一条未曾预料的道路。史雅欣转身扎进了话剧的世界。
那时的长沙民营话剧生态,如一片充满生机的荒原。一群不拿固定工资、不靠体制保障却满怀热血的“戏剧信徒”,自发组建了“没想好戏剧工坊”“靠谱儿戏剧工坊”等早期民营剧团。他们用简陋的灯光和布景,支撑着一个个在夜间苏醒的舞台梦。正是在这片看似贫瘠却充满生命力的土壤里,史雅欣和她的同伴们,开始了他们最初的跋涉。
史雅欣记得,“剧团几乎每个人白天都另有身份:婚庆司仪、公司文员、媒体从业者……我那时就在新浪网工作。所有的排练都在下班后和周末进行。”排一个戏两三个月,最后每人分得几百块钱是常态。支撑他们的,是谢幕时观众的掌声,以及聚会时继续争论戏该怎么改的纯粹热情。
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下,许多人来了,又走了。坚持下来的史雅欣,很快脱颖而出。
“我和演员刘釴白,当年是出了名的让导演‘头疼’。”她笑着回忆,“我们俩话特别多,老爱刨根问底。”在排练厅,她是导演眼里的“刺头”。排练中的争吵、沉默,甚至排不下去的煎熬,在如今的她再看来,都是角色获得血肉的必经之路。“一个相对青涩的演员变成一个相对成熟的演员,这中间是要有这一步的。即便可能会得罪人,即便会让排练厅沉默,但你必须大胆地说出你对角色的思考。”
这种对“真实”的较真,成了她从演员转向编剧和导演的内在驱动力。
史雅欣开始尝试写剧本,写自己想演的角色。她从十几分钟的情景剧开始写起,2021年,其创作的首部话剧《侗乡大医》问世,并成功排演。“我发现,原来我不在演员的岗位上,也可以通过作品去传达一些我想传达的东西。”
《白果园》,是史雅欣一直很想讲述的故事,一封写给在城市中寻找栖息之地的中青年的信。
这个故事源于她对“街坊邻里”情感的眷恋。在创作初期,她走遍了太平街、都正街等老街巷,最终脚步停在了白果园。这里,穿着时尚的网红主播与摇着蒲扇的老爹爹擦肩而过,潮牌买手店的电子音乐隐约混着隔壁老茶馆传来的麻将声。这种奇异的和谐,这种“现实魔幻感”,正是她想捕捉的城市脉搏。
她在这个充满张力的舞台上,安放了几个角色——守护老院的“新长沙老口子”常满、信奉兄弟义气的迷茫青年刘草、负重前行的女骑手王胜男、浪漫的流浪歌手与功利的商业精英……
“这部剧的核心,不是要给出任何标准答案或说教。”史雅欣希望为观众举起一面棱镜,当灯光亮起,观众能看见这些熟悉的陌生人,并在某个瞬间看见自己的某个侧面。她想呈现的,不是答案,而是问题本身;不是生活的结论,而是生活那粗糙而真实的毛边。
“Now is the only reality.(当下是唯一的现实)”对史雅欣而言,戏剧不是逃避现实的桃花源,而是深刻介入并理解当下的棱镜,“当下是最值得我们去思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