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远
我是从大学开始慢慢学习写小说的。
每过午时前往学校图书馆,一开始是大量地阅读各式各样的名家著作:卡夫卡、马尔克斯、余华、苏童等。而后才是尝试着写,学习写作。那真是一段单纯又明净的时光,打开电脑开始一个个字敲击,享受纯粹的写作乐趣,虽然投稿无门,也没有名利的诱惑,但精神的世界格外富足。有时看一看周围,都是忙碌备考的学生,或四六级,或为了考研,只有我默默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悄无声息虚构一个文字世界。如此一想,便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写作一段时间后,我意识到不只是自己,身边的青年写作者大多存在一个同样的问题,那就是生活经验的不足。环顾四周,我们大多久居校园,文化程度足够,书本知识也十分容易得到,但缺乏生活的历练。持续不断地写作,却没有供给,就好像一个本就浅的水池迅速被汲干。我曾写完一部小说后发给编辑老师,其中一个情节是一个女人喝了酒躺在浴缸里泡澡,编辑马上指出来,这是不对的,一个人喝了酒的人不能泡澡,容易因为血液循环加速而有危险。我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阅读经验并不能代替生活经验。一个人在写作的过程中更需要挖掘自我、发现身边的人,寻找自我和周边的联系,个人与时代的联系。
后来,我常常会在晚饭后去黄兴南路步行街散步。华灯初上,夜晚的星城缓慢拉开帷幕,我四处转悠着,感受身边的烟火气。我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并无交集,但他们何尝不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观察他们,行笔于文字,就构成了故事的背景和轮廓。我还会有意识地走近蛋糕店的店员、出租车司机、守在店门口的保安,进行更多的交流。问他们的开店和歇业时间、问他们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烦恼,和他们随意攀谈。与人群产生联系,从某种程度上便是和这个世界发生关联。这个链条会在无形中牵系在我的身上,我也因此明白,我从来是这个世界的一分子。由此,想到马克思那句著名的论断: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也跟其他人一样,陷入巨大的焦虑。因为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要求迅速变现。不仅要求数量和速度,还要求质量。持续的发表、大刊的认可、所谓的文学奖项……都太过迫切。然而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在持续不断的产出过程中,思考和等待渐渐变成一件格外奢侈的事,浮躁的环境会裹挟着人失去本心。所以我想,慢下来同样重要。允许自己走得慢一点,多去生活,多去经历,尝试不同的事物,永远保持对人群的好奇,对世界的好奇,哪怕只是涓涓细流,也始终在流淌。如此一想,写作在生活中反而占据次要的地位。文学与生活的关系,理应是水花和大海的关系,我渴望寻找到更多的水花,但也不应该忘记,大海才是一切水花的源泉。
阅读是同样重要的,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时常会想起那些杰出的作家和堪称伟大的作品,想到那些人类群星闪耀时。他们用文本告诉我,什么是真正好的作品,以及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我永远也不能变成他们的一份子,但我如此渴求去靠近他们。他们永远指引我前进。
事实上,在我心目中,作家也好,还是其他门类的文艺工作者也罢,好的创作,一定不应该是自弹自唱,如孔雀开屏炫耀自己羽毛,也不是随声附和或者跟随人流。他们应该是在寒冷的冬夜小心划燃一根火柴的人,是在漫无边际的黑夜打亮一束手电筒光的人。
一个写作的人,首先应该学会生活,其次是阅读,有辨别好与坏的基本能力,最后才是写作本身。至于产出,其实不必那么着急得到反馈。我相信文字传递的力量胜过一切,我相信作品本身的力量胜过我自己。如此,一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