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法治报全媒体记者 杜巧巧 刘帅
清晨,沙坪老街的青瓦白墙上,晨光一寸寸爬上来。
湘绣坊里的绣针穿过绸布,发出细密的声响。
街那头,长沙市公安局开福分局沙坪派出所的年轻民警吕旗整理好警容,推开值班室的门,对他来说,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是一条老街上的两个世界,一个在绣布上穿针引线,一个在街巷里守护平安。但在沙坪,这两个世界从来就是同一个故事:都是一针一线,绣着沙坪的和美,绣着沙坪的平安。
红色家底:沙坪的宝贝
沙坪派出所退休民警苏迪平说,沙坪有两样东西最出名:湘绣,还有那一身警服。“警服是我自己加上的。”苏迪平笑道。
1949年长沙和平解放,湘绣大师廖家惠连夜绣制了一幅勾线版《毛主席像》。一针一线,迎接新中国的诞生。后来她又牵头绣制出巨幅《伟大的会见》(斯大林与毛主席晤谈),在莫斯科展出后反响强烈,被誉为“奇异的手、绝妙的作品”。那些绣针穿过布的声音,和77年后派出所值班电话的铃声,在沙坪的时空里重叠。
苏迪平记得,他刚入警的时候,出警靠一辆自行车,调解纠纷靠一张嘴。那时候沙坪还是成片的农田,湘绣则是大家的营生。群众信什么?信共产党,信那身警服。
“我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最深的感觉就是——这里的群众信党,也信我们这身衣服。”苏迪平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党在群众身边,我们也在群众身边。”
派出所荣誉室里,墙上的照片记录着不同年纪的民警——在田埂上调解纠纷、在工厂里排查隐患、在老乡家门口蹲着拉家常。照片会泛黄,警服的款式会变,但有一件事没变过:派出所的人,一直在这片土地上行走着。
苏迪平是今年3月退休的。他穿着警服在派出所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和几十年前刚入警时拍的,是同一个姿势,不同的是,门口的路。但站在门口的人,还是那身警服,还是那颗心。
苏迪平带出来的徒弟吕旗,现在已经成了案件办理中队的骨干。刚来沙坪的那天,苏迪平带他走了一遍沙坪的街巷。那条路,苏迪平的师傅也带他走过。一代人走完了,下一代人接着走。
路没变,脚步也没停。
治理如绣:把耐心绣进每一条街巷
在沙坪派出所,年轻民警的入警第一课,就是跟着老民警走一遍沙坪的街巷。
所长谢阳说,沙坪的治理不是“管”出来的,是“绣”出来的。
师傅教的“绣花功夫”,吕旗有一部分用在了调解上。
此前,沙坪老街一户居民家中,兄妹三人因老宅拆迁补偿分配问题大打出手,在调解室里拍桌子对骂,翻出20年前的旧账互相指责。吕旗没有急着说理,先分别约谈3人,花了一整天听每个人倒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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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妹妹嘴上恨哥哥,但提到哥哥供她读书时会哽咽;哥哥虽然脾气火爆,但口袋里一直揣着全家唯一一张合影。
吕旗把那张合影放大打印出来摆在桌上,轻声说:“叔叔阿姨看到你们今天这样,能安心吗?”一句话让三兄妹全哭了。
随后,他联系街道司法所和拆迁办请来的律师,连续3个晚上加班到凌晨,帮兄妹三人拟出各方都能接受的分配协议。
签协议那天,哥哥主动握住妹妹的手说:“是吕警官把咱们家的根给保住了。”
“师傅说治村跟绣花一样,一针都不能马虎。”吕旗说,“我们现在有‘三所一庭’调解室,律师、司法所、派出所坐一张桌上,给老百姓断家务事。刚来的时候觉得麻烦,现在觉得很值。”在吕旗看来,很多“小案”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邻里矛盾,如果只抓人不化怨,案子虽然结了,但心里的“梁子”还在。他常对新入警的师弟师妹说:“我们办的不只是案子,更是别人的人生;调解的不只是纠纷,更是辖区的长久安宁。”
生生不息:两代人的“沙坪时间”
晚霞落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苏迪平和吕旗并肩坐着。远处的沙坪街道早已变了模样。农田退去,园区和楼宇长出来,老街还在,湘绣还在,派出所静静矗立。
2025年,辖区两位年逾七旬的邻居张女士和李女士,因一把芹菜被拔从口角升级为推搡,闹到了派出所。张女士坚持要“让对方坐牢”,李女士则扬言“赔钱可以,认错没门”。吕旗搬来两把椅子,给每人倒了杯温水。他不谈法律,先拉家常:“张姨,您种菜是为给孙子吃口新鲜的吧?李姨,您拔菜是怕浇粪水臭到大家对吧?说到底,都是为家里人好。”几句话点到根上,两位老人眼圈都红了。
吕旗联系社区在闲置角落划出一块“共享菜园”,又自掏腰包买来两袋有机肥。当天下午,张女士主动说:“那把芹菜我拔了重新种,种出来第一茬送给你家孙子!”一场持续半个月的邻里冷战,不到两小时化解于无形。
苏迪平回忆起这一幕,对吕旗说:“沙坪这一片区域我待了几十年。这里已从农村变园区、变景区、变社区。但我告诉你,有些东西不用变——老百姓来找你的时候,你听得懂他们说的是什么,比什么都管用。”吕旗点点头,又低头翻开调解本,上面写着:“金霞路物流园纠纷,已调解。”他合上本子,没有接话。
苏迪平往夕阳里走去,吕旗转身回派出所。两个方向,同一片沙坪。
法治的火种,就在一代又一代民警手中接续传递,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