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学校组织高年级同学前往帕克维斯塔养老院（Park Vista Senior Living）做义工，为老人们表演音乐节目。养老院分为“能自理”和“特别护理”两个生活区。

　　第一场表演在“能自理”区。歌唱、小提琴、钢琴表演之后，轮到我演奏古筝独奏《雪山春晓》。当乐曲的旋律展现出冰雪融化的意境那一刻，几位爷爷朝我招手说：“好，好听。”可演出结束，掌声却稀稀落落。环顾四周，老人们大多八十岁上下，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行动迟缓、身体虚弱。显然，不能指望他们反应热烈。但我分明感受到，他们在认真地看、认真地听，沉浸在音乐营造的春日画面里，像是在回味一段久远而甜蜜的往事，脸上浮现出安静的笑意。那一刻，我意识到，这样的专注与幸福感，比掌声更珍贵。

　　第二场表演在“特别护理”区。眼前的情景让人震撼：坐在轮椅上的全是痴呆、瘫痪或中风的老奶奶，有的目光呆滞，有的歪着微张的嘴，有的昏昏欲睡。不能言语，没有表情，几乎没有回应。为他们演出，还有意义吗？带队老师轻声说：“人的价值在于发现和认知，爱心，是表演的灵魂。”

　　我明白了：没有掌声的表演，是用音符搭起一座桥，为老人和失语的生命传递温暖。

　　当我面对眼前的景象，振奋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拨响古筝《寒鸭戏水》的第一个音时，眼睛不由得湿润了。清雅灵动的旋律在静默的空间里回荡，我仿佛看见寒鸭戏水、生命跃动。我用摇指、分解、和弦的变化，幻想每一个音符都能唤醒大脑深处微弱的意识。窗外春光明媚，草地新绿，鸟鸣清脆。回过头，我发现身旁一位奶奶的嘴唇轻微颤动，原本凝滞的眼神里，闪过一点微光。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自己的奶奶。她瘫痪、痴呆多年，不认人、不说话。有一次，我唱她熟悉的歌、跳她教过的舞，轻抚她的脸颊，她的眼中也曾亮起过同样微弱却真实的光。此刻，轮椅上的奶奶们，有的随节奏轻轻晃动，有的嘴唇、肩膀、腿部出现细微反应，仿佛沉浸在久违的幸福里。

　　也许我们无法确认那是否是记忆的回闪，但我分明看见了灵魂尚未熄灭的灯光，看见了生命的尊严。

　　两场没有掌声的表演，定格在我心中。向生命致敬——用人文关怀与爱，为生命的春天鼓掌。

　　孙伊茗（湖南 长沙）

　　（作者系美国阿里索尼格尔

　　高中三年级 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