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神经内科病房的走廊里一阵骚动。有人议论着说：“10床的董奶奶非要去上班！”

　　我们赶忙跑到病房，看到董奶奶颤颤巍巍地挪着步子，坚持要出去。她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人呢？这都到8点了，我该去交班了。”

　　记忆错乱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常见症状。董奶奶可能觉得自己生活在以前的时空里。这些患者就像是被时光抛下的人，跟这个生活了几十年的世界越来越陌生。

　　当天中午，董奶奶的老伴陈爷爷来送午饭，听说了上午的事情后，轻轻叹了口气，说：“她退休前是护士长，住院前就总是把家里的卧室当护士站。我们劝了又劝，说了又说，才算明白点。可能一到医院，又想起以前的日子了。”

　　我恍然大悟，董奶奶口里说的“8点交班”原来是这个意思。她以为自己还在医院上班，害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医生查房，情绪才会有这样的变化。

　　回想起董奶奶当时急躁又无助的表情，我心里泛起了酸楚：几十年的护士工作对她来说，早已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陈爷爷小心翼翼地问：“医生，我老伴这病还有得治吗？”

　　医生一时语塞，停顿片刻后回答：“我们一定尽全力延缓疾病的发展，尽量提高她的生活质量。”

　　陈爷爷听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哽咽了起来，说：“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现在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我也没有其他想法，只想陪着她，一起走到底。”

　　医院走廊里并不明亮的灯光，照着陈爷爷蹒跚而去的背影。我们瞬间有了深深的无力感，纵使医生有着天大的决心和信念，我们能做的终究还是有限。

　　董奶奶是不幸的，晚年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但她也是幸运的，有一直陪伴着她的陈爷爷，至少这一路上并不孤单。

　　董奶奶出院那天，老两口相互依偎着，走在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了下来，照在他们身上……面对疾病，我们能做的除了诊治，还有安慰和陪伴。如此，生命才有宽度，医学才有温度。

　　作者：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

　　张景晨  邹彤 田靖

　　来源：《叙事医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