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丽珠的《缝身》,讲述了这样一件读起来很自然的怪事。为度过经济危机,社会鼓励市民按身高、年龄、性格配对,并将两个人缝合在一起。法律规定,只要人们缝合身体,未来的道路都能变得顺畅:待遇的丰厚,任何事情的优先权,别人尊重的目光。所以故事中的人们无法选择自己的梦,正如无法选择自己的国籍、肤色、面貌以及成为某个人。现实也是如此,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被打上种种烙印,才能够被辨识、归类、才能有重量。我们的属性不是天然拥有,而是被外界赋予的,一旦离开可以提供给我们这些身份烙印的环境,我们立刻成了荒原上的裸人,孤独得要命。所以我们“被迫地”像生产线上的产品,一一被缝合。
缝身是一种努力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每个人都要伸出自己比章鱼还多的触须,努力和这个世界产生尽可能多的联系,作为自己的坐标、支点、标记,谨防丢失。让能“缝”上的“缝”上,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到底不过求一个心安,求一个被认同。
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我”不愿意缝身但却找不到理由继续坚持。直到“我”与“乐”抽取了胸口的大块肌肉缝合之后,“我”才彻底明白,即便有美艳如蝶的对称外形,也遮掩不住那缝身非曾缝心的孤独。更可怕的是,他们再也无法享受属于自己的独处。
孤独是一种消极状态,而独处却是你自己的选择。孤独的人都是不会独处的人。独处失败,就会孤独。信息喂养我们,他人启发我们,实践会改善我们的表现,然而我们仍然需要静悄悄的时光,想清事情,发掘原创性的答案,同新的发现一起浮现。如果人忘记了如何独处,他将既不会在情感上自制,也不会在智力上自治,恐怕到时候,真的只能靠“缝身”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