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宁县黄龙镇井水龙学校 林怡静
那一方小小书桌,是父亲用几块杉木板钉成的。桌面不大,刚好摆下台灯与书本,也盛下我托腮望向窗外的懵懂时光。
这张木桌,是家里独有的温情角落。一侧是我的小天地,削落的木屑如细碎金雪,橡皮擦出的痕迹,藏着我对外面世界的向往。桌旁便是母亲的缝纫机,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与“嗒嗒”的机杼声相融,成为童年最安稳的旋律。我在纸上书写稚嫩梦想,母亲则用针线,把平凡日子缝得踏实温暖。书桌两端,一边是萌芽的憧憬,一边是鲜活的生活。
有一年春天,妹妹在桌腿上画了朵歪扭的向日葵,父亲没有责备,特意刷上清漆将它留存。后来桌脚松动,他找来木片仔细垫稳,沉稳的敲击声,胜过千言万语。我忽然懂得,这张书桌,连同灯下的暖光,是父亲为我筑起的安稳港湾。
我在书桌旁慢慢长大,它默默接纳我的喜怒哀乐:为难题焦灼,偷读闲书窃喜,收到来信满心欢喜。它始终沉默,却是我最忠实的听众。
长大后,我拥有了宽敞精致的新书桌,却总觉得少了些温度。光滑的桌面冰冷生疏,再也闻不到原木清香,听不到熟悉的缝纫机声,落笔时只剩满心空寂。
前些日子逛旧物市集,一张斑驳的老书桌映入眼帘。我下意识俯身触摸桌底,那些儿时留下的指甲划痕清晰依旧,仿佛一场久违的拥抱,瞬间牵动心底情愫。
原来一路走来,我所有的提笔书写,都在追寻童年灯下那片橘黄的光晕。光晕里,那个满怀好奇的孩童,以稚嫩笔触勾勒心中山河,在岁月里一步步奔赴远方。
纵使后来用过很多书桌,唯有这张老旧木桌,能完整安放我的童年。木头的层层年轮之中,封存的不仅是一段旧时光,更是一家人质朴绵长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