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仕华

　　从前我从未留意过辣椒花，直到和妻子在城郊开辟出一方小菜园。这片土地土质板结，还掺着碎石，算不上肥沃。我们种下辣椒籽，日日浇水施肥，耐心等候。起初秧苗长得稀疏瘦弱，我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入夏天气转热，菜园里已是一片片鲜活的绿意。拨开枝叶，点点白花缀在茎秆之间。花朵小巧，五片花瓣温润如薄瓷，朝下绽放，像一只只敛去光华的小铃铛。有的藏在叶丛深处，有的坦然开在枝头，衬着晴空，自在又大方。我原以为辣椒性情热烈，花朵也该明艳夺目，不承想它这般素净恬淡，在贫瘠的土地上从容生长。

　　清风掠过枝叶，白花时隐时现，空气中飘着清冽的草木气息。一株植株上，新花不断绽放，青果垂挂枝头，高低错落。辣椒不惧土质欠佳，也不急于一时成熟，始终顺着自然时序，从容地开花、结果。

　　妻子俯身采摘青椒，果茎被轻轻掐断，发出清脆的声响。望着鲜亮的青椒，我想起母亲烹制辣椒的场景：掰开辣椒，掏净里面的籽，热锅冷油，刺啦一声响，满屋子都是那股热辣气息，催得人眼泪要冒出来，食欲也被调动起来。那股热辣气息，是寻常日子滚烫的滋味。而素雅的辣椒花，便是这份热烈来临前，一段清白淡然的序曲。

　　辣椒花不求人欣赏，默默扎根生长，在静默中积攒阳光与雨露，慢慢酝酿出独有的浓烈。望着眼前景致，我心中关于贫瘠与丰饶的计较渐渐放下，万物生长，各有其道。

　　夕阳西斜，柔光为菜园、花叶与果实镀上一层金边。暮色缓缓漫来，整片辣椒地静立在晚风里。绿叶层层叠叠，点点白花在昏暗中愈发清亮，如一盏盏皎洁的小灯，安静、优雅，又自带一份从容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