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宁县井水龙学校 林怡静
须得是冬日,夜里,最好有风雪敲窗。这时候,生起炉子,诗意便跟着那蓬松的火苗,摇曳着升腾起来了。
起初是几块黯然的炭。引火的松枝哔剥响过一阵,偃旗息鼓了。可灰烬里,一缕执拗的暖气苏醒过来。终于,炭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绯红,像少女的羞赧。这羞赧渐渐漾开,成了酣醉的酡红,最后,坦然地开成一朵橘红的、温暖的花。
炉火稳了,人的心神便也定了。外头的风,任凭它去吼;外头的雪,任凭它去飘。这一方小天地里,只有光,只有暖。身子被烘得懒洋洋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着是个自由的人。这安闲与自在,便是炉火最珍贵的诗意了。
古人也是爱这炉火的。白居易写:“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总不去想那新醅酒,只想那“红泥小火炉”。它红着脸膛,守在欲雪的黄昏里,不单为温酒,更为等候一个必将叩响柴扉的故人。那炉火,是先暖了人心,才暖了人身。
忽然一声轻微的“哔剥”。一块炭爆裂开,迸出几颗俏皮的火星,倏地一亮,便隐入灰里去了。这让我想起童年在外祖母家的冬夜。我们挤在土炕上,炕洞里燃着旺火。外祖母总在炉灰里埋上红薯或栗子。睡到半夜,一股勾魂夺魄的甜香钻进梦里来。我们便揉着睡眼,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分食那烫手的香甜。那时的炉火,映在外祖母慈祥的脸上,是我记忆里最安稳的颜色。
炉火渐弱,炭块化作了通体透明的红宝石,叠成一座小小的、即将倾颓的塔。热闹是它们的,这最后的、静默的庄严,也是它们的。
我们这一生,所求为何?或许不过是这样一炉燃着的火。它不言,却仿佛说尽了一切。炉火终将熄灭,但被它温暖过的心,总可以带着这片刻的诗意,去对抗窗外漫长而坚冷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