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悦然,生于1924年。瑞典汉学家,斯德哥尔摩大学荣誉退休教授。瑞典学院、瑞典皇家科学院、瑞典皇家人文科学院院士与欧洲学院院士。中文著作有《俳句一百首》、《另一种乡愁》。
我二十岁服完兵役之后,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攻读拉丁文和希腊文, 1946年的春天,我正在忙于准备考拉丁文的时候,我的一个伯母把林语堂先生1937年出版的《生活的艺术》的著作借给我看,我读那部书的时候没有想到一位陌生的中国作家会完全改变自己。
此书的第五章里,作者谈到庄子和老子的哲学。我一读完了那一章,就到大学图书馆去借《道德经》的英文、德文和法文译本,我看了这三种译文之后非常惊讶:这三本译文的差别那么大,怎么会出自一个共同的本子呢?我鼓起勇气去拜访瑞典有名的汉学家高本汉,我问他《道德经》哪一种译文是最可靠的。“都不行!”高本汉说:“只有我自己的译文是可靠的,还没有发表,我愿意把稿子借给你看。”过了一个星期把稿子还给高本汉时,他就问我:“你为什么不学中文呢?”“我愿意学!”我说。“好,你8月底回来,我就教你。”高本汉说。
1946年8月我搬到斯德哥尔摩,开始跟高本汉学中文。头一个课本是《左传》,第二个课本是林语堂的老朋友所写的《庄子》。我相信林语堂先生会认为高本汉所选的课本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1946年到1948年跟高本汉学的多半是先秦文学著作和历代的音韵学。我攻读中文的同时,也读了林语堂先生很多别的英文版著作,像My Country and my People(《吾国与吾民》),Between Tears and Laughter(《啼笑皆非》)和他的最精彩的以《红楼梦》为原型的长篇小说Moment in Peking(《京华烟云》)。 在读他的书的时候,我常常叹息:“啊,多么遗憾,我没有机会跟作者见面!”
(摘自《书屋》第8期 马悦然/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