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7日,原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王扶之走完一个多世纪的人生征程,病逝于辽宁大连,享年104岁。自1955年我军首次授衔,历经十年补授、晋升,开国将军至此已全部走进历史。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开始实行军衔制度。自首次授衔起,历经补授和晋升,至1965年取消军衔制度时,共授元帅10名、大将10名、上将57名、中将177名、少将1360名。
王扶之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4年晋升少将军衔。
一语更名,放羊娃成为小红军
104岁的将军出发了,就像他曾经历过的无数次远征一样。而这一次,将军却再也不会归来。
2026年11月7日,王扶之走完一个多世纪的漫漫人生征程,度过军旅生涯中的第92个八一建军节后,永远闭上了眼睛。他是最后一位离世的开国将军。
“首战平型关,威名天下扬!”在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一段王扶之的新闻视频引发无数观众感动并转发,让这位期颐老将军再次走入大家的视线。
1923年仲秋,王扶之出生在陕北高原。他5岁丧母,与父亲相依为命,为地主放羊、打零工,甚至在野狼常出没的地方孤身开荒。
少年王扶之的“战场”很小,只在高原深处的荒凉塬上;他的“小伙伴”也很少,只有地主家的几只羊。
贫寒疾苦,刻进少年之骨。那时,刘志丹等率陕北红军转战各地,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还主动扫院子、挑水。放羊娃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念头:当红军,就不会挨饿受欺负。
“大厦倾危,国人扶之。你以后就叫王扶之吧。”1935年7月,红二十六军征兵文书的这句话,让世间少了个学名“王福治”的放羊娃,多了名愿扶“倾危大厦”的小红军。
一语更名,承载了王扶之一生从军报国的不渝之志。
朝鲜战场,苍蝇救了他的命
穿上军装后,从直罗镇到平型关,从辽沈、平津到朝鲜临津江,他的足迹踏遍祖国大江南北,一直延伸到异国山川。
初入红军,王扶之只是手握梭镖的“红小鬼”。激战劳山时,他用梭镖抵住敌兵脖子,缴获了人生第一支枪。
1937年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14岁的测绘员王扶之跟随一一五师在平型关设伏,给予日寇沉重打击,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皖南事变后,王扶之转战苏北,任新四军第三师参谋。师长黄克诚因高度近视无法骑马,王扶之就骑上缴获的自行车,载着师长穿梭于皖东北、盐阜抗日根据地,被称作“自行车上的指挥部”。
受黄克诚指派,王扶之孤身奔走,争取地方抗日武装;潜入伪军炮楼周旋获取情报,几番身陷险境,又几番脱身。
抗战胜利后,王扶之奔赴东北战场。从东北民主联军营长到第四野战军主力团团长,他一路由东北打到祖国南疆。四平保卫战、三下江南、辽沈、平津、衡宝、广西等战役战斗后,3次大功铭刻在他的军功簿上。
解放天津一战,王扶之请缨担任主攻。危急时刻,他不顾子弹横飞带头冲锋,被子弹洞穿左腿,鲜血浸透裤管,仍靠着城墙指挥,率部一鼓作气将红旗插上天津城头。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王扶之率部首批奔赴抗美援朝战场,在守护临津江东岸阵地时,采用巧妙战法,以较小伤亡重创敌军精锐。
1952年8月2日,美军飞机狂轰滥炸。正在防空洞指挥部内的王扶之等7人,被炸塌的厚土层掩埋,4人当场牺牲。
救援持续一天一夜,土层不断塌方。所有人都认为被困者难有生机,甚至备好了棺材。这时,有人看见苍蝇从土缝里飞出——“洞内还有氧气!”这句话让大家重燃希望。获救那一刻,王扶之坚持先转移重伤员,自己最后被抬出。
戎马一生,一身勋章见证将军征战荣光
硝烟散尽,王扶之未解戎装再出发。
1960年4月,沈(阳)盘(山)水利灌溉工程第一期工程开工。王扶之担任沈盘工程总指挥部副指挥,率部奋战一个月,超额40%完成施工任务,为当地群众挖出了一条幸福渠。
一位年近九旬的老人专门赶到工地,写诗赠给施工官兵:“解放大军似神仙,当年英勇灭敌顽,横扫辽沈定东北,千里江山一日还;如今神兵不畏难,为民造福把渠建,英雄镐下冻土软,一条银龙结沈盘。”
上世纪80年代初,时任乌鲁木齐军区副司令员的王扶之,历时近百天、行程约8000公里,翻越13座海拔4500米以上的冰达坂,登上喀喇昆仑和阿里高原进行调研。
在海拔5400多米的一处冰达坂,随行人员见王扶之嘴唇青紫、面色不好,劝他尽早下山。“凡是有战士的地方,我们都应该去。”将军把手一挥,继续颠簸前行。
途经野马滩,年近花甲的王扶之执意留宿一晚,靠吃药抵御高原反应引起的剧烈头痛,与基层官兵促膝长谈。他说,这次调研就是要了解官兵现状,解决高原戍边实际困难。寥寥数语,让基层官兵感受到了将军那颗滚烫的爱兵之心。
1998年离休的王扶之,并未停下行进的脚步,将一生征战经历撰写成回忆录,记述烽火岁月。
戎马一生,一身勋章见证将军征战荣光:中华人民共和国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二级自由独立勋章、二级国旗勋章。
但他始终记得,自己是从黄土高原走出的放羊娃,是为民族独立和解放浴血沙场的军人,是心系群众的老党员。
104载春秋,一个多世纪的漫长岁月,王扶之走完了战斗的人间征程。
长空寂寂,将星闪耀。
■据新华社
讲述
“没给红军丢人,没给国家丢人”
14岁那年,刚刚成为一名共产党员的王扶之就亲历了那场彪炳史册的平型关战斗。有一次,与记者一同前来探访老将军的,就有“平型关大战突击连”第47任指导员栗新朝。
栗新朝带着全连官兵的崇高敬意,也带来了荣誉室里珍藏的“传家宝”——一把布满暗红锈迹的大刀。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看到大刀,王扶之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口中不自觉地哼唱起《大刀进行曲》,随后便向记者讲述起当年的故事。
“那条沟太险了,最窄的地方只能通过一辆汽车,两侧是几十米的断壁,就像老天特意为咱们挖出来的伏击地。”老人用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王扶之清楚地记得,当天夜里暴雨如注,战士们用油布包裹着武器弹药,踩着没过小腿的泥泞向阵地进发。“雨太大了,我们只能摸着黑往前走。”老人回忆道,“不少战士滑倒了,但没一人吭声,都怕暴露目标。”
1949年1月,时任39军115师343团团长的王扶之主动请缨,带全团受领解放天津城的主攻任务。为摧毁敌人碉堡,顾不上横飞的子弹,王扶之拎起炸药包就往前冲。警卫员拼死拽着他:“团长,您不能去!”得到的回应却是王扶之眼睛一瞪:“怕啥?我死了,你来当团长!”
这一冲,王扶之接连端掉了3座碉堡,而代价是腿上多了个血窟窿。“只要我还在,就是对战士们的鼓舞!”最终那面象征着胜利的红旗,高高飘扬在天津城头。
记者问老人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老将军摸着胸前的勋章,沉思良久说:“没给红军丢人,没给国家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