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作协会员 罗仲良
秋雨潇潇,落满郊野荷塘。
旷野之上,细雨像纱一样,轻轻笼罩着一池秋水,往日连天碧绿的叶子,在经历了盛夏的繁盛后,此刻大部分已经褪去了葱茏,老叶呈现褐色并卷曲,在水中静静站立。零散的余青点缀其中,带有浅淡的斑驳痕迹,高低错落的荷秆疏朗地挺立着,饱满的莲蓬低垂着头,池塘里的残荷并不追求明亮的阳光,也不追逐热闹的喧嚣,在那微凉的秋雨里,静静地展现着朴素的秋色。
古人云:“留得枯荷听雨声”,年少读诗时,只觉得字句清婉,不懂其中深意,身在他乡时听到秋雨和荷叶的声音,才明白这首诗里包含着岁月沉淀下的从容。盛开的荷花非常热烈,就像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凋谢的荷花保持静默,就像人间的安稳宁静,雨声淅沥,敲在枯卷残叶上,没有盛夏的清脆叮咚,只剩清宁绵长的沙沙轻响,漫过旷野。
我在塘边站立听雨望远,雨雾漫过田畴,漫过远树,也漫进心底,眼前一池秋荷疏淡清远,恍惚间,思绪便飞回远方的老家宅院。
母亲喜爱秋天,大概是她出生在秋天的原因。每到秋雨绵绵,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势旺盛,菜园非常整齐,守着故土的母亲一向安静温良,风雨天气也不慌不忙地打理这片小园。地垄上生长着新鲜的小白菜,紫梗的红菜苔舒展着阔大的叶片,秋扁豆顺着竹架垂下一串串紫红色的果实。
每当我回到家乡,母亲就会在菜园里仔细挑选,亲手制作几道我喜欢吃的家常菜,等到要离开的时候,她总是忙着把家里收下的东西往车上塞:红彤彤的辣椒、沉甸甸的南瓜、带着湿泥的芋头,还有刚拔下来,沾着雨水的小葱和小白菜,有时还要塞进几个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柚子。她就这样收拾蔬菜,打理院子,一年又一年,用平静态度接受春夏秋冬的风雨。
人到了暮年,就像这秋风中仍旧挺直茎秆的残荷,岁月冲刷掉浮华,八十岁的老母亲仍然躬身劳作,身形硬朗,在日常四季中默默挺立身板。
在外奔波半生,看遍城市烟火,重阳最念的是故园秋景,他乡荷塘听雨,风景清雅终究是客,旧院秋风桂香,烟火安稳才是心安。
雨一直下着,荷塘平静下来,繁华褪去本是平常,世间动人的,从来不是瞬间盛开,而是经历过风雨仍然站立的姿态。故园安稳,秋风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