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怡雯
初一开学不久,我便发现小军颇有“江湖地位”,身边总围着几个男生。每次惹事,他都有原则——绝不“供”出同伴。但他又非常热爱劳动,大扫除总抢最脏最累的活。他的热情与担当,偏偏用错了地方。
那天大课间,小军又惹事了。我把他叫到办公室。
“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沉默。“当时谁跟你一起去的厕所?”依旧沉默。“如果今天对方动了手,或者受了伤,你要负什么责任?”他终于开口:“我有分寸,不会闹大。”
我知道撬不开他的嘴——他是在用他的方式“讲义气”。我不再追问,只指了指墙角新到的作业本:“去帮我把这些搬到教室,叫两个人帮忙。”他愣了一下,几分钟后带着两个男生搬走了。
他回来交钥匙时,我随口问:“刚才那两个人,是你叫的?”他犹豫:“是我叫的。”“那如果他们不来呢?”“那我就自己搬,多跑几趟。”我点点头:“所以你看,真正的兄弟,是在你需要干活时撸起袖子帮你的人,而不是在你要打架时站在身后喊‘上’的人。”他怔住了。
此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将他的“江湖气”往正道上引。班级重新排值日表,有三件苦差事没人愿干。我把小军叫来,没有直接指派,而是问他:“你觉得这几个活儿让谁干合适?”他扫了一眼名单:“这几个人肯定不愿意。”
第二天,他递来一份新名单。那三个岗位,他安排给了平时最铁的男生,自己负责督促和兜底——谁请假他顶上。“他们愿意吗?”“一开始不愿意。我就说,这是给班级干活。”他说这话时,褪去了桀骜,眉眼间透着质朴。
小军的转变,让我重新审视那些所谓“问题学生”背后的逻辑。他讲义气,何尝不是一种忠诚?他容易上头,何尝不是一腔热血?他抢着干活,这又何尝不是内心深处想被看见、被需要的渴望?
教育最难的,从来都不是居高临下的纠正,而是平视,看见一个学生行为背后真实的动机,看见他身上那些被掩盖的光芒,然后,温柔而坚定地把那些光引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