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牌县第三完全小学 龚明亮

　　母亲进城后，总是心神不宁。

　　隔不了几天，她就要回一趟乡下老家，捎回一大袋青菜和满脸骄傲：“我从自家园子里采的，绿色食品。”那神情，仿佛得了糖果的孩子。

　　近几年，母亲回乡次数越来越少，唠叨却与日俱增：“要是能把乡下的菜园搬来就好了！”

　　乡下的菜园是母亲的骄傲。我曾见她用竹篱圈定一处荒芜，除去杂草，用石埂分割成方块，分别种上果蔬，纵成排，横成行。入春，菠菜绿成行；夏至，豆角满枝头；秋临，南瓜迎丰收；立冬，萝卜斗风霜。西红柿是孩童时难得的零食，但我最爱南瓜，它以匍匐的姿态供养硕大的果实，就像朴实的母亲。

　　菜园也是花园。油菜花黄澄澄，土豆花白茫茫，茄子花紫莹莹。空心菜托举喇叭，丝瓜佩戴五星徽章，胡萝卜头顶花冠，豌豆挽着礼服曼舞——它们一上秀台，便再不停歇。

　　听了母亲“搬菜园进城”的话，我半开玩笑：“要不搬到咱家露台上去？”

　　当初买房时，我对环境和户型都满意，奈何囊中羞涩。最终咬咬牙买了顶楼，唯一的慰藉是送了个露台，如今派上了用场。

　　一句戏言让母亲心潮澎湃。她每天从河边取土，走两里路，从一楼挑上七楼，一簸箕一簸箕倒在露台上。大约三个月后，一个二十平方米的小菜园应运而生。母亲规划出九宫格，除了葱蒜，其他方块根据家人喜好分别种植时令蔬菜，其中就有女儿最爱吃的黄瓜。女儿一边啃黄瓜，一边赞叹：“奶奶的‘空中菜园’真棒！”从此，母亲一心经营起空中菜园，再也没有提回乡的事。

　　更令人欣喜的是，这个园子后来成了邻居眼中的风景，有人专程前来打卡拍照。恰在此时，母亲身披霞衣，荷锄而归，远离了这场缤纷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