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化市作协会员 艾国华
娘坐在门槛上择菜,姐姐蹲在一旁帮忙,两人说着话。我这才晓得家中还有这么些旧事。
爹是塘古冲本分种田人,在生产队当了小组长,入了党,专替人“讲口”调解纠纷。可惜爹去世太早,我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娘是瓣溪老院子人。料厨伯娘来说媒,只夸爹屋里如何好,天天吃白米饭。娘信了。嫁过来一看,哪里来的白米饭?天天吃麦子呢。娘讲到这里,自己笑起来。
叔叔婶娘住在翁鸡坪,不曾生养。起先抱了个女娃,不喜欢又退了回去。后来奶奶左劝右劝,把我抱了过去。
我两岁半时,奶奶把我从塘古冲抱到翁鸡坪。那天穿一身新衣裳,戴顶皮帽子,是婶娘出钱请裁缝定做的。我欢天喜地过了门,进屋便喊:“婶娘,爱儿来了。”叔叔婶娘笑得合不拢嘴。
刚去那几日还新鲜,过不多久就想自己娘了。我时常搬个矮凳子坐到壁脚,望着塘古冲方向。大伯父看见一回,就去给娘讲一回。娘听了,泪水便滚下来。
婶娘是代课老师,学堂就在村口。我三四岁就跟着她念书。有一回想娘忍不住,放学后跟着姐姐往塘古冲走。走到叶家冲垅里,婶娘从后头赶上来,指着姐姐便骂,姐姐吓坏了。
婶娘也疼我,有时准我回塘古冲住。她说,天晴住一夜,落雨就住两夜。我就朝天作揖喊:“天老爷,落雨啊!”姐姐哥哥笑得打滚。
塘古冲放电影,是我顶欢喜的时候。电影散了,娘把我扯回屋里,端出只鸡腿,炖得稀烂,直滴油。娘轻轻说:“爱儿,趁热吃。”那香味,我到今天好像还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