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阳市作协会员 范军
端午雨后,南瓜藤疯长,一日能蹿十至二十厘米。前一日傍晚藤尖尚怯生生躲在墙角草丛,次日清晨已攀上矮墙半腰,顶芽高高扬起。纤细卷须像孩童手臂随风轻晃,但凡缠上的物件,很快便被宽阔大叶遮盖。藤蔓骨节极易分蘖,一藤分出数枝,向四方肆意延展,层层绿叶撑开,宛若连片绿伞,覆满草地、矮墙与土坡。
望着眼前翻涌的绿浪,我满心踏实欢喜,同父亲念叨今年南瓜定能丰收。父亲却淡淡道:得掐藤。
我满心疑惑,藤多花多,南瓜不就结得更多?只见父亲扯出一米多长的嫩藤,顺着关节轻轻一掐,嫩枝便断落。他边寻嫩藤边解释:分枝过密,每根藤蔓分到的养分便会稀薄,难坐瓜。我虽懂作物徒长不丰产的书本道理,但亲手去掐时,仍满心不舍。
南瓜主藤不断生出侧枝,需隔几日便修整一回,却也不必尽数摘除,留几株壮侧枝方能均衡结果。劳作间隙,父亲轻声感慨:人也是一样哦。可我当时并没有留意这句话。
母亲将掐下的嫩藤撕去老皮,切出翡翠般鲜绿的小段。蒜片爆香后下藤快炒,添两个鸡蛋,黄绿相映,出锅仅撒少许盐。入口嫩脆清甜,裹挟绵长草香,一盘菜总能顷刻吃光。
待饭后,父亲方才道出深意:人和南瓜藤相仿,有欲望本属常态,可欲望肆意膨胀时,必须及时收敛,否则终将拖累自身。
这话猛地戳中我心底纯粹、却极易被贪念沾染的角落。抬眼望向院中藤蔓,多余侧枝已被掐去,不再肆意蔓延,只沉稳地顺着主藤向上攀援。晚风拂过叶片,翻出浅浅银白,我静坐院中,久久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