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市特殊教育学校 陈亮
周末整理书柜,翻出一封泛黄发脆的旧信,落款是1998年3月2日,那是母亲在我十六岁生日前夕写的,已静静存放了二十八年。
当年我在浏阳师范求学,晚自习下课,我第一个冲到传达室取家信。彼时家中未装电话,书信是我与家人唯一的联络方式。在校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我拆开信封,信纸取自弟弟的作业本,密密麻麻的蓝字,是母亲熟悉的字迹。
信里说,得知我收到了三百元伙食费,他们就放了心。我却清楚,这笔钱是卖掉过冬粮食,再从日常油盐开销里一分分省出来的。翻至第二页,一张十元纸币应声滑落。母亲写道,3月12日是我的十六岁生日,无贵重礼物,让我拿这十元买点肉补身体;又叮嘱我不必牵挂家中,专心读书。
握着温热的十元钱,我满心酸涩。儿时我总期盼和母亲同天的生日,只为吃上她煮的溏心鸡蛋。长大后才明白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一想到她独自扛起全家重担,心里沉重不已。
那时家中七口人,生计全靠父母务农。他们上要赡养年迈的爷爷奶奶,下要供我们兄妹三人读书。我是老大,读师范一年各项费用三千余元,在当年堪称巨款。为凑学费,父母常年辛劳:父亲做泥瓦匠,早出晚归,工钱年末才能结清;瘦弱的母亲兼顾西瓜地与鱼塘,闲时还去工地挑砂浆、搬砖做小工。常年劳作压得她双肩不平、脊背微驼。每当我提起这些,她都笑着摆摆手:“做父母的,不都这样嘛。”
如今我已为人母,重读旧信,才发觉母爱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我总会不自觉效仿她的模样,早起备好温热早餐,在孩子受挫时温柔开导鼓励。
望着孩子的笑脸,我渐渐懂了,母爱从不是单向的付出,而是无声的传承。这份温情藏在信里的十元纸币上,藏在母亲佝偻的肩头,也藏在我照料孩子的细碎日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