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化县平口镇中学2401班 廖益永
老巷的墙根刚被晨露浸软,艾草的涩香就顺着石板漫开了——那是端午的信笺,裹着资江的水汽,贴在每个人的鼻尖。
奶奶总在这时搬出浸得发亮的粽叶,摊在膝头,像一叠被揉皱的翡翠。她的手,指节上的老茧嵌着洗不净的粽叶绿,却能把粽叶折成精巧的漏斗。拇指压在叶尖,食指勾出弯弧,糯米混着蜜枣的甜意,顺着纹路漫进空气里,连石阶缝里的蚂蚁都绕着圈打转。 我蹲在矮凳上抢棉线,指尖攥得太紧,粽叶“吱呀”一声扯变形,糯米漏在地上,滚成细碎的白珍珠。奶奶笑出眼角的纹,把我的手裹进她的掌心。那掌心糙得像晒透的麦稻,却暖得烫人。“这绳要绕三圈,一圈记你放学别贪玩,二圈盼你夜里不踢被,三圈等你长到我这岁数,还能闻见这粽香。”她的指腹磨过我的手背,棉线在粽角缠出细密的结,像把时光打了个盹儿。
包好的粽子码进灶上的铁锅,奶奶往灶膛里添了把干松针,火苗“噼啪”舔着锅底,蒸汽裹着粽叶香漫出厨房,黏在窗玻璃上凝出细水珠。我趴在灶台看粽子在沸水里打滚,奶奶拿长筷轻轻拨弄,告诉我“得煮够一炷香,水快干了,米才糯,肉才香”。松针的烟裹着香飘出巷口, 二姑开着玩笑:“大宝长大喽!会包粽子了哟!”奶奶掀开锅盖笑:“你看你,这么大了还不会包,等熟了送你俩!”蒸汽扑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皱纹浸得更软了。
正午的阳光剪碎叶影,邻居们吃着粽聚在小院里。季姨的碱水粽沾着白糖,咬开时凉香带着米甜;我包的扭歪粽浸在井水里,咬开时肉淌进米香里,咸得人舌间发颤。奶奶把我的“作品”递去,眼角的纹挤成了花,“大宝头回包的,沾沾福气”。笑声撞在蝉鸣里,连风都软乎乎的。 暮色里,老院的棕香还在漫。原来最隆重的端午,从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把寻常的日子,过成能反复咀嚼的甜。
指导老师:闵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