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武县金江中学 谭加林

　　幼时，我总爱黏在母亲身边。她在灶台前揉面，我坐在门槛上托腮凝望。灶膛火苗轻舔锅底，橘红暖光映得她脸颊微红，宛若院角初熟的海棠，裹着暖融融的烟火气。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我踮脚为她擦去，母亲便俯身轻吻我的额头，带着淡淡的麦香，温柔似春风拂面。她眼底漾开的笑意，比春日桃花还要温婉动人。

　　记忆里，母亲的脸总浸着乡土烟火。玉米成熟时节，她头戴草帽奔走田间，烈日晒红了脖颈，粗糙的玉米叶在她脸上划出红痕，她浑然不觉，一心埋头劳作。傍晚归家，她坐在院中搓玉米粒，余晖为她镀上浅金，疲惫爬在眼底，嘴角却藏着浅浅满足。那时我总觉得母亲无所不能，她的脸上，刻着对土地的赤诚，也藏着骨子里的坚韧。

　　岁月流转，母亲的模样悄然改变。青春期的我执拗、叛逆，常与她争吵。我私自攒钱买下游戏机，被母亲发现后，她满脸沉郁，眼中满是失望与担忧，第一次厉声责备我。那一刻我才恍然知晓，自己的任性，正一点点磨去她脸上往日的温柔。

　　离家求学后，每次回乡，总能看见母亲在村口张望。见到我归来，她眉眼舒展，笑意满满，可岁月留下的痕迹格外清晰。昔日红润的面庞日渐憔悴，眼窝微陷，鬓角添了几缕霜白，从前利落能干的母亲，如今稍做体力活便疲惫不堪。

　　参加工作后，我归家次数日渐稀少。视频通话时，母亲总小心翼翼询问我的归期，满心牵挂。一次我因工作不顺，对着她的随口唠叨大发脾气，挂断电话后却满心愧疚。再次拨通电话时，母亲反倒轻声自责，生怕打扰我的生活。那一刻我才深深懂得，母亲变得小心翼翼，不是软弱，而是她老了，老得不敢再像从前那样管教我，只能把满心爱意化作迁就与牵挂。

　　如今归家，我总会细细端详母亲的脸庞。这张脸是一本无言的岁月之书，刻满风雨沧桑，留着田间劳作的印记，盛满数十年不离不弃的疼爱。我满心期盼时光放缓脚步，多留些朝夕相伴的时光，让我能及时尽孝，不负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