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郑显发
五月的风从麦田吹来,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我站在田埂上,看见老陈叔正蹲在垄沟边拔草。他弯腰躬身,脊背弯成一座小桥,手指探进湿润的泥土里,轻轻一扯,灰灰菜便连根拔起。他将杂草随手甩在垄背上,说晒上几日腐烂后,便是滋养田地的天然肥料。
我留意到他的五根手指粗糙如老树根,指甲缝里嵌满洗不净的黑泥,仿佛早已长进皮肉里。察觉到我的目光,老陈叔憨厚一笑:“庄稼人的手,哪能离得开泥土?”这双饱经风霜的手,翻开的是田野厚重的书页,每一页都写满汗水与泥土的故事。
太阳渐渐升高,汗珠爬满老陈叔的脸颊,滚落进泥土转瞬不见。他拿起肩头早已湿透的毛巾擦汗,笑着说土地认得汗水,你付出多少辛劳,土地便会回馈你多少粮食。歇息时,我看见他卷起的裤腿下,小腿沾满泥浆,还有麦芒划出的道道红痕。
远处传来微耕机突突的声响,回乡种田的小马哥正忙着翻地。三十出头的他告别城市,扎根乡土,机器驶过之处,新翻的土如浪花般向两侧翻卷,在阳光下泛着光。歇脚喝水时,他由衷感慨:“还是土地最踏实,你待它真心,它从不会亏待你。”
临近中午,老陈叔的老伴提着食篮送来午饭。简单的馒头、咸菜配凉茶,二人坐在田埂上相互照应,平淡的日子满是温情。饭后老陈叔没有立刻劳作,而是捏起一撮泥土细细碾碎,端详土质的干湿与色泽,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读一封珍贵的来信。这片土地他守护了四十年,每一寸土地的肥瘦习性,都深深记在心底。
夕阳西下,老陈叔踏着余晖收工,长长的影子铺满田埂。五月的田野绿意深沉,麦子灌浆饱满,玉米破土新生。他回头凝望深耕的土地,眼神温柔又眷恋,如同与老友轻声道别。
春种秋收,夏耘冬藏,田野从来都是一本翻不完的书,字字句句皆是农人的辛勤与深情,字里行间尽是土地的馈赠与期盼。夜色渐浓,田野静静合上书页,待到天明破晓,又会有人奔赴田间,续写这生生不息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