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南县北斗星中学 宁瑾

　　带初一体育课的第一年，我注意到一个特别的女孩：每次分组活动，小月都会往后退，是那种不自觉的尴尬。集合时与同学隔开，仿佛有条“三八线”；跑步时落在最后；自由活动时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别人打闹。班里几个男生爱起哄，从她身边跑过时要怪叫两声，她也不吭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班主任说，这孩子成绩一般，上课时安静得像不存在。

　　那天测仰卧起坐，我让两人一组。同学们很快找到搭档，小月站在原地盯着脚下，没人过去。我走过去说：“跟我一组？”她愣了一下，点点头。我给她数数，她做得很快，做到二十几个时脸通红冒汗。我说可以慢点，她咬住嘴唇继续，那个较真的样子，让我心里忍不住点赞。

　　后来我变着法喊她“做事”：跑步测试让她登记成绩，跳绳需要人数数喊她过来。她每次都乖乖照做，做完就回去，像一只随时准备躲进壳里的蜗牛。

　　有一次整理器材室，我搬不动大筐子，正好见她经过。她二话不说进来帮忙，干完活又把散落的跳绳收好，放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她突然开口：“老师，以后有这种活，还能叫我吗？”我说行。

　　从那以后，她来得勤了。有时坐在器材室门口的石阶上，看操场上的同学跑步踢球。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她说得最多的是奶奶经常唠叨，爸爸妈妈只有过年才回来。

　　上个月班级跳绳比赛，班长说女生凑不齐，让我帮忙动员。我扫了一眼名单，看见小月的名字在上面。“她主动报的？”班长说是，说她最近变了个人，体育委员喊人时她第一个举手。比赛那天我没去，后来听说她们班拿了年级第二，小月和搭档跳了八十七个，全程没断。

　　有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阳光斜照进操场。我站在器材室门口，看见远处一群女生在篮球场上玩。有一个边跑边跳，接住传球——是小月。她没看见我，笑着和那几个女生挤成一团抢球。

　　我转身进了器材室，架子上那些整整齐齐的垫子、角落里的篮球、篮筐里的跳绳，都在安安静静地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