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天赐

　　谭群的首部长篇儿童小说《远山芬芳》兼具小说与散文的双重气质，以乡村女孩美娇的孩童视角，讲述其成长的曲折经历，回望生命中的善意与关怀，不刻意煽情却动人心弦。书中人物皆身处荆棘仍向阳而行，洋溢着“去远方，去盛放，去芬芳”的积极精神。

　　“远方”是作品核心，贯穿美娇的成长历程。开篇，刚放暑假的美娇尚未放下书包，母亲便告知要离开奶奶家“去远地方”。此时的远方是母亲的计划，美娇对此全然模糊，只好奇去处而非缘由。当远方成为当下，新的远方又悄然浮现——母亲抵达了自己的远方，美娇却仍未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随着年岁增长，早年的冷落、父亲的缺位，让美娇愈发敏感惶恐，常因母亲一句“太难了”担心被遗弃。直到陈西海老师的出现，他的关怀填补了美娇内心“父亲”的空白，让她情不自禁在课堂上喊出“爸”。老师“远方是更辽阔的天空”的话语，如种子播撒在她心田。姨婆离世、老师调离、父亲回归后，美娇陷入迷茫。新学期，她拒绝随母亲赶集，选择寻找安静角落，这正是她对远方的觉醒：远方不是被动等待的终点，而是需主动奔赴的方向。

　　美娇的成长，源于将匮乏转化为丰饶的感知力与无声承受的韧性。奶奶家屋后“冬天漏风”的红薯棚，在她眼中是充满奇趣的王国，这种过滤苦难、直抵美好的本能，是她生命最初的绽放。成长中的失去与困惑从未停歇：无意间听闻母亲与姨婆的夜话后，她被恐惧吞没；父亲缺位的空洞，在同学周力当众揭穿后化为屈辱与愤怒。这些痛楚未被大肆渲染，却如暗流般冲击着她。但美娇未曾被击垮，她在恐惧中照料病重的姨婆，在误解中读懂母亲“太难了”背后的辛酸，于情感波澜中扩容心灵，学会理解生活的复杂。

　　美娇的故事动人，离不开作者强大的叙述能力。作品文字节制准确，自带清澈质感：“鞋里的脚变成了滑溜溜的泥鳅”“地上有好大一股力直往身上蹿”，精准唤醒童年触感；“溪水像一件巨大的黑袍向她罩了过来”，将溺水的恐惧直抵人心；车祸场景亦以“墨汁一样的黑轻轻笼罩着她”轻盈带过。同时，作品的“芬芳”源于沉静与宽厚，以回溯视角书写贫困、别离与伤痛，语调平缓包容，无一丝怨怼，对书中人物皆以理解而非批判的态度刻画，赋予作品温暖的感染力。

　　无疑，《远山芬芳》是一部出色的儿童小说。它既是土家族女孩的童年叙事，又兼具散文情调，茂密而纯粹。它给予孩童直面成长的勇气，也为成人提供回归本真、拥抱韧性的精神慰藉，在字里行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