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市作协会员 李桂女
朔风裹着冷雨,气温直逼冰点。傍晚,我在小区河边闲走,一缕清芬悄然掠过鼻息——这般冷冽,是谁在绽放?
香,定然不是樟树的,少了几分醇厚;也不是桂花的,缺了些许甜润;更不是山茶花的,不够绵长。它清得透骨,却又暖得入心。它在哪?我循着草木寻找,蓦然回首,路边一排腊梅树上,枯褐的枝丫顶满了蜡黄的花苞,如寒夜星辰在眨眼。几朵已舒展的花瓣,在风里静静绽放,恰似从杨万里诗中穿越而来:“天向梅梢别出奇,国香未许世人知。殷勤滴蜡缄封却,偷被霜风拆一枝。”它端庄本真,毫无俗艳。
日日散步于此,我却从未真正留意过这些腊梅树。见它瘦硬嶙峋,只当是经不起寒冬的摧折,早早失了生机。殊不知,这萧瑟枯木,正是风骨卓绝的腊梅。“雪虐风饕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它的早早落叶,原是为了将全部气力凝于花苞,以待迎寒绽放;它的看似俯首,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来日更傲然地挺立于风雪之中。
那么清绝的腊梅,教我忍不住生出撷取之念。折取一枝最盛的,带回家供在书桌瓷瓶中。冬日读书,恰如幽径寻梅影,我坐在暖炉边,任茶香袅袅漫过书页,手边的腊梅嫣然绽放,嫩黄瓣儿似凝了冬日的光。原本简陋的屋子,因这一缕芳魂,竟也满室生辉,添了几分雅致,我的心亦随之明亮起来。
忽然想到陆凯的诗句:“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我又动了念,另撷一枝含苞待放的,以素净棉纸细细裹了,遥寄给远方求学的女儿。这枯褐枝丫间破寒而出的蜡黄,是冬日里最倔强的生机,亦是我藏在花心深处的殷殷期许。愿她在异乡的寒窗下,见花如见故人,能借这花中凛凛气节,抵御求学路上的风霜雨雪;更愿这一缕清浅暗香,伴她熬过漫漫长夜,既暖她握笔的手,亦暖她漂泊的心。
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缕香,是冷意里的清欢,是岁月里的风骨,亦是心底永不凋零的温暖。它陪着我熬过冬日寒凉,也让我懂得,唯有经得住磨砺,方能绽放出生命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