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县实验学校 王露
晨光铺在青砖地上时,我总会想起那个躲在梧桐树后的孩子。
初秋的早晨,他瑟缩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后——那是我和益郡的第一次“相遇”。这个一年级新生像只受惊的幼兽,书包带子勒得手指发白,眼泪砸在校服前襟上。我微笑着走向他,牵起他的小手。
“我不要上学!”他一边抽泣一边挣脱,字句支离破碎。我想,一个孩子究竟在惧怕什么,竟让迈进校门比翻山越岭更难?
果然,入学后挑战接踵而来。一天午后,我走进教室,发现第三组有个座位空着。我心一紧,冲出教室找遍校园,汗珠不断滚落。“益郡——”我喊得喉咙沙哑。最后,在幼儿园拐角处,看见他蹲在地上,正用树枝专注地画着什么。我跑过去,拉起他回教室。他看着我凌乱的头发,怯生生丢下“画笔”,温顺得像只小羊。
从那以后,我的右手成了他的“安全绳”。每天清晨,我从家长手中接过他汗津津的小手,像接住一只易碎的玻璃蝴蝶。
一个暴雨天,春雷炸响的瞬间,他忽然挣开我的手冲进雨幕,仰头问我:“你相信宇宙外有生命吗?”
“有啊,据说火星上曾有生命的痕迹。”
他眼睛一亮,跑回教室翻出一个小本子——里面歪歪扭扭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小人。他说,这都是宇宙中的生命。
那一刻我才惊觉,那个总躲在影子里的孩子,心里竟装着整片星空。
我开始借他的兴趣走近他。
语文课上讲到太阳,他站起来分享自己对太阳的了解;美术课上,他笔下的太空小人灵动鲜活;劳动课时,我让他管理班级的“绿野鲜种”。他每天浇水、拔草,还给韭菜苗起名“旅行者七号”,认真记录它们的生长情况。蔬菜在他的呵护下,一天天茁壮起来。
一天放学,益郡调皮地对我说:“老师,学校真好玩!”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不再单薄瑟缩,而像一棵正在舒展枝丫的小树。
窗外的梧桐又抽新芽。我坚信,只要我们用心看见、用爱陪伴,每一束光都能照亮蜿蜒的路,每一朵花都会迎来自己的春天,每一颗星,终将在自己的轨道上——静静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