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县向家镇新石小学 赵光
小时候,我是个放牛娃。
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牛。在买不起耕田机的年代,牛是犁田耕地的好手。天刚亮,父亲就喊我起床放牛。我揉着惺忪睡眼打开牛栏,大水牛欢快地甩着头,“哞”地一声迈开蹄子走在前头。它总能凭着记忆找到来过的草地,这让我惊叹不已。
放牛就是看牛。父亲总叮嘱我牵紧牛绳,别让牛偷吃庄稼——田里的禾苗是乡亲们的命根子。水渠边、田埂上水草丰茂,是理想的放牛场。牛低头啃草时,我便蹲在田埂捉昆虫、捏泥巴,或是静静看着太阳爬上山头,听鸟鸣枝头,望炊烟袅袅。
最快乐的是和定子、站仁他们结伴放牛。我们把牛群赶到竹公山坡,任它们悠闲吃草,自己便钻进树林捉迷藏、掏鸟窝。有时溜到双全爷爷的菜园偷黄瓜,或是用竹竿敲打他屋后的板栗树,山坡上总是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累了,我们就躺在草地上咬根草茎,看牛儿悠闲地吃草。站仁常给我们讲故事,虽然翻来覆去都是老掉牙的段子。有次我们嚷着要听新故事,他黑着脸说:“新故事还在屋里,没发芽哩。”惹得我们笑得在草坡上打滚。
秋收后,田野成了我们的乐园。牛儿在空旷的田里自在走动,我们便到水沟抓螃蟹,在田埂挖个土灶烤着吃。柴火映红了一张张兴奋的脸,蟹壳在嘴里嘎嘣脆响,香味弥漫。牛儿偶尔抬头望望我们,又低头继续吃草。
父亲说骑牛能增进感情。我常骑在牛宽厚的背上,像坐在安稳的沙发垫上。有时学着骑马人喊“驾驾驾”,它却始终从容稳健,真是头憨牛。
后来,家里买了“铁牛”耕田,老水牛渐渐退出生活。放牛的时光远去了,当年吵过哭过笑过的小伙伴都已人到中年,讲故事的站仁也在两年前离世。唯有那些晨光里的哞声、草坡上的欢笑,依然在记忆里鲜活着,成为心中永远割舍不断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