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陵县炎陵中学 黄燕妮
“五一”假期避开人潮,我回到老家,正巧赶上父母收割油菜。站在田埂上,父亲粗糙的大手挨个指着田地:“这丘才复耕的,地肥;那丘是你婶子家的,让我们别荒着;河边那块,是我和你妈一锄头一锄头开垦出来的。”日头似火,比我还高的油菜秆上,饱满的荚果在风里摇晃。
父母抄起镰刀,动作利落。母亲轻轻一挥,油菜秆便齐刷刷倒下,父亲紧接着捆扎,整齐码在油布上。我也想搭把手,可多年没干农活,笨拙得很。没割多久,腰便酸得直不起来,烈日晒得脸颊发烫,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转头瞥见父母,他们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却只顾埋头干活。我咬咬牙,继续弯腰。
休息时,我劝道:“爸妈,明年少种点,超市买油多方便。”父亲用袖子擦了把汗,摇头说:“自己种的,吃得踏实。种了一辈子地,哪能说不种就不种。”说着,两人又拎着菜籽,朝河边那块地走去。那是他们开垦的地,中间有个大坑,一棵歪倒的柳树横在坑边。父亲踩着树干慢慢挪过去,母亲深一脚浅一脚紧跟,佝偻的背影让我鼻子发酸,这片土地,早已是他们生命里拔不掉的根。
小时候,村里很少种油菜。冬天耕牛放养,刚冒头的菜苗常被啃光,炒菜全靠山茶油和猪油将就。那时,每家一年分的山茶油不过十来斤。姐姐和我上初中住校后,每周带的菜得靠油保鲜,家里对油的需求大增。每个周日,母亲都要去小卖部赊油,厚厚的记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每次去,母亲都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说:“老板,先赊点油给孩子炒菜带到学校去。”直到过年家里杀了猪,卖了钱,才能结清欠款,第二年又重新记上新账。
太阳未下山,我实在干不动了,先行回家。回望田间父母忙碌的身影,突然明白:种地对他们而言,早已不是谋生,而是一辈子的寄托。每一次弯腰,每一次挥镰,都是他们与土地的对话,他们用一生的汗水,在菜籽地里,种出踏实的日子,种出岁月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