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樱
当手机内化为人类身体的某个器官,当网络流量成为欲望膨胀的“黄金枷”,我们该怎样守住个人的价值堤坝?又该拿什么挽留记忆和抚慰伤痛?
青年作家石一枫的长篇小说《一日顶流》,堪称一部互联网发展的断代史和文明进程的心灵史。他用嬉笑怒骂的独特风格,讲述了一个荒诞离奇又发人深省的故事,以“顶流”出逃为主线,勾勒出一幅诙谐幽默又真实感人的“众生相”,在追问“我是谁”、寻找“心灵家园”之余,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爱与怕”,找回精神的归宿。
故事“男一号”胡莘瓯和父亲胡学践生活在红楼破旧的筒子楼里,一个“躺平宅男”,一个“技术大神”,父亲整日沉浸在“攒机”和“数字城堡”里,无暇顾及儿子的情感需求。因母亲剧团“借调”,李蓓蓓母女搬到筒子楼。李蓓蓓母亲迷恋都市夜生活,一心只想攀附权势。如此家庭背景下,两个孩子“抱团取暖”,后来李蓓蓓和妈妈搬走了,两组数字成为留给胡莘瓯的念想:“电蛐蛐”(BB机)号码、“伊妹儿”(电子邮件)密码。
没有无缘无故的“顶流”,要么走丑态百出路线,要么走独一无二路线。显而易见,胡莘瓯属于后者。胡莘瓯以两句话走红网络,“谁来管我”“怎么是好”,一时间成为妇孺皆知的“求管哥”,本是他寻找李蓓蓓的心灵呼告,却一语击中广大网民的情感软肋。当流量成为天罗地网,他想方设法“破网而逃”,蒙头、遮面、断网成为日常。
“求管哥”折射网络环境下的情感缺失症,抑或说一个人的“爱与怕”,“社恐”“失语”只是外显,本质问题在于心灵触礁,没了意义和方向。胡莘瓯与李蓓蓓的“爱与怕”,源自原生家庭的不完整,也与社交媒介的快速迭代不无关联。正如胡莘瓯的内心独白:“原来怕不是与生俱来的,而是人后天赋予的……恰因为陷在‘怕’里无法自拔,他才缺‘管’,恰因缺‘管’成了第一需要,他才拿‘管’代替了爱。”
小说结尾处,胡莘瓯遇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重新现形的广播剧,讲述自己二十多年来的红楼往事。智能机器人“慧行”比他本人还懂他,“他不再恐惧,反而感动起来,他的眼睛湿润了。”与其说是AI帮助人类修复记忆,毋宁视作另一种情感慰藉。
《一日顶流》书名极具魅惑性,读完全书会发现,作者“故弄玄虚”又“声东击西”,从胡莘瓯成为“顶流”,“顶流”出逃,到“顶流”回归大地,深刻地反映出互联网原住民的日常生活和精神失重。
没有永远的“顶流”,只有持续的“心流”。正如书中所写,“假如真有一个‘我’,我们都得慢慢儿找。”石一枫以《一日顶流》提醒我们,互联网只是现实生活的一部分,可观可玩可探索,切记不可入戏太深、迷失自己。因此,让虚拟的归虚拟,让现实的归现实,学会平视AI,取长补短,共促发展,坚守人之为人的根本和底线。
来源:《文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