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随着音乐响起，妈妈们淡淡地唱起了《塞上听吹笛》。在北京昌平区一所家庭式幼儿园内，十多位妈妈用这首歌开始了当天读书会的暖场。这所坐落在别墅区内的幼儿园，正式名称叫“温馨家学园”，被孩子们叫做“爸爸”的是男园长满爸。2009年,他的孩子到了入园年龄，但却找不到学位，情急之下就自己办了这所家庭式幼儿园,特色是“家庭式管理”，让入园的孩子家长参与管理。靠着家长们口口相传，8年来，家庭园的办学规模不断扩大，孩子数量已从最开始的2个，发展到55个，编成了4个混龄班。

    “要不自己办一个？”

    “在笼子里养着。”这是满爸给孩子找幼儿园时最直观的感受。2009年，满爸的孩子刚满三岁，他找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幼儿园为了有效管理孩子，会减少孩子的行动时间，甚至一整天都被闷在屋子里。同时，由于幼儿园学位十分紧俏，即便他看不上现有的管理方式，但入学还需要四处“托关系”。哪怕是“托关系”也得排队，他的孩子至少要等1年才能排得上。

    满爸急了，开始和妻子商量，“要不自己办一个幼儿园？”拥有北京大学高等教育博士学位的满爸，妻子也是学教育的，“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2010年早春，满爸的家庭幼儿园在自家客厅里开班了。妻子是唯一的全职老师，他仍在一家出版社上班。学生只有两个，一个是自己的孩子，另一个是朋友的孩子。

    “所以当时我们还称不上叫幼儿园，我们管自己叫‘妈妈合作社’。”满爸说，第二年，孩子多了几个，仍没有固定的老师，哪个孩子的妈妈有空就去搭把手，当时也没考虑赚什么钱，就是几个家长算了一下成本，然后均摊一下，平均每个孩子每月一千多元。

    等自己的孩子到了上小学时，满爸曾动过停办“妈妈合作社”的念头，因为生源不好找，全靠“口碑效应”，经济压力大。“但想着班上还有7个孩子，如果离开家庭园，就得辍学。”满爸咬牙坚持了下来，并决心将幼儿园正规化。之后，“妈妈合作社”就变成一所名副其实的家庭式幼儿园。

    “妈妈老师”的同理心

    满爸强调“家庭式”管理，他招聘老师时，一般都选择生过孩子的。这位“爸爸园长”现带着13名全职老师，照顾着55名孩子，其中有11名都是“妈妈老师”。另外还有2名兼职老师，都是本园的家长。

    “妈妈老师”越来越受到家长们的肯定，在他们看来，这些老师已为人母，更有照顾孩子的同理心。正是有这种认同，1年前，牧歌将她4岁半的女儿送到了“温馨家学园”。之前，牧歌已花了1年多时间，考察过北京二十多家幼儿园。直到在一次音乐培训课上，结识了“温馨家学园”里的“妈妈老师”后，牧歌意识到，选择一家放心的幼儿园，不在于能让孩子在幼儿阶段学会多少知识，而是找一个会心疼孩子的人来帮助孩子快乐成长。

    除了“妈妈老师”，牧歌还看中了孩子的妈妈们对幼儿园管理与服务的参与，这是“温馨家学园”的一大特色。

    每周三上午，幼儿园都会举办一次家长读书会，每位妈妈轮流担任主持，会前她们先唱一首歌、读一首诗来“静心”。一次读书时，就针对书中提出的“该不该给孩子吃零食”各抒己见。最后达成一致的认识是，不管在幼儿园还是在家里，妈妈们要从来源上控制，购买少量且健康的零食，如坚果等。读书会结束后，妈妈们还给孩子们做起了手工玩偶，园里孩子们手里的玩具，几乎都是孩子的妈妈和老师们亲手制作出来的。

    牧歌现在也成了那里的兼职老师，主要负责微信公号等内容运营与推广工作。

    在“家庭式”理念下，每个家长都希望能为幼儿园做点什么。另一位儿童家长曲恒，今年还主动跟满爸提议，由他给幼儿园供菜。

    “我自己种的菜，给我自己孩子吃，没有比这更放心的了！”曲恒说，他的本职是个花匠，自己和老父亲在顺义有十来亩地，种些蔬菜瓜果，完全有机，萝卜、白菜、黄瓜……统一都以5元1斤的价格供应给幼儿园，而市场上有机蔬菜的价位普遍是每斤15元左右。

    还要潜伏多久？

    随着入园的孩子越来越多，满爸开始考虑专业化建设。他希望能帮助“妈妈老师们”向专业幼教转型。他让每一位老师参加华德福的培训，为期3年，每年暑假和寒假受训一共6个学期，1个学期得花四千元。2017年他也开始招收刚从院校毕业的老师了，2017年11月4日，他本人还以46岁的“高龄”在北京参加了全国幼儿教师资格的统一考试。

    但他需要直面的是，他所创办的这类家庭园，一直没有合法身份，至今仍处在灰色地带，何时能够合法化仍是问号。“尤其是2017年11月，心情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满爸说，2017年11月初，北京市教委联合相关部门出台了文件，规定各区应盘活辖区内的闲置资源，设立一批接收3-6岁儿童接受保育和教育的社区办园点。文件还规定，社区办园点可由个人、单位和社会组织来承办。

    “仿佛看到了家庭园合法化的希望。”满爸用“奔走相告”来形容当时他和其他家庭园园长的心情。但紧接着就出现了几起幼儿园虐童事件，有关部门不仅收紧了民办幼儿园的关卡，甚至开始直接关闭部分家庭园。

    满爸四处托关系打听，想着怎么才能保住家庭园。有业内人士告诉他“赶紧装摄像头”，他一口气给4个班室内室外安装了七十多个摄像头，花了3万多块钱，才算安下心来。

    目前，许多家庭式幼儿园还面临难以拿到土地使用权、食品安全许可、幼师资格等正规办园资质，只能“潜伏”在住宅区里。但满爸的态度相对乐观，他说自己能达标一条就算一条。满爸正准备用租借的一栋办学别墅申请办学用地资质，因为那栋别墅是70年产权。

    （来源：《南方周末》贺佳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