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俊杰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由青年油画家贾文广与湖南省湘绣研究所团队联合创作的湘绣作品《三军过后尽开颜》,打通了架上绘画与手工刺绣两种艺术媒介的边界,将革命历史叙事绘画融入传统刺绣技艺。
油画长于造境,依靠色彩、光影、块面塑造空间层次。贾文广是一位深植于古典写实主义沃土的油画家,其创作以“新古典”与“新写实”交融著称。这一次,他以《七律·长征》尾句诗意立意,将岷山苍茫原野、漫山遍野的红军队伍凝于画布之上。画面铺展开阔的高原地貌,远山含黛,原野铺金,长征将士跋涉而至、迎来胜利会师的欢欣情态跃然纸上。
湘绣扎根湖湘大地,素以“绣花能生香,绣鸟能听声,绣虎能奔跑,绣人能传神”著称,是流传千年的手工技艺。湘绣往往偏向花鸟、走兽等传统题材,绣稿长期都是以国画为蓝本,讲究水墨情韵与虚实相生的意境。在《三军过后尽开颜》这幅作品中,湘绣以针代笔,以线为色,对油画语言进行转译。
湘绣艺术家们没有机械地描摹油画色块,而是活用了湘绣传统掺针、游针等经典针法,适配油画的光影逻辑。掺针层层施绣,让原野的黄绿渐变过渡柔和,复刻油画丰富的色彩层次;游针随山势、人物动势走线,追随油画笔触的走向,把高原山川的雄浑苍茫、红军将士衣袂的动态感,用丝线的起伏肌理表达出来。油画依靠颜料厚薄表现明暗,湘绣则依靠丝线粗细、丝缕方向、色线叠绣,在底料上生出细微的凹凸质感。原野的通透感、远山的朦胧感、人物鲜活的激情,经由丝线重新诠释,生出油画无法具备的细腻光泽与触摸感。
绣画相通,湘绣作品的表现力往往取决于画稿。在《三军过后尽开颜》中,刺绣工艺师运用了打籽针、雪粒针、细交叉针、齐毛针等几十种传统针法,将油画的光影关系转化为丝线的色彩层次,将油画光影、色彩表现与国画的情致、意境相结合。
当然,两种艺术语言的融合,也考验创作者的取舍平衡。如果一味复刻油画全部细节,就会丢失湘绣本身的刺绣本体语言,沦为图片的刺绣拷贝;如果片面强调针法炫技,又会割裂油画原本完整的画面叙事,损害长征主题庄重统一的氛围感。《三军过后尽开颜》这件作品,油画提供叙事结构、空间构图与整体情绪基调;湘绣发挥丝线、针法的材质美感,丰富画面肌理、柔化色彩。
千针万线绣出的不仅是岷山原野与会师将士,更是长征精神跨越时空的回响。九十年前,红军将士用生命和热血铸就了伟大的长征精神;九十年后,湘绣艺人以针为笔、以线为墨,在丝缎上完成了属于这个时代的“远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