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枚琼
纪念塔
它不是塔,是一颗炮弹。如箭在弦,即将迸射出膛的炮弹。满膛的愤怒,肯定要轰向敌阵,在敌人的头顶上炸裂,像一道闪电,像一声惊雷,撕破黑沉沉的乌云。
那是不一样的炮弹。呼啸着砸向人间苦难,落地开花,鲜血如绵江河流淌。鲜血浇灌的映山红,格外红,格外艳。一颗颗鹅卵石,被赋予宝贵的生命,现在,它们构成了塔的每一块骨头,在血与火的淬炼中,锻造出一副挺拔的血肉之躯。信仰的力量,抗争的力量,从星星之火,凝聚成一座火山,猛烈爆发,要把旧世界烧个一干二净。
据说,在古文化中,五边形常被视为胜利和福气的象征。五边形的塔基,秉承了均衡、稳定和力量的几何特性,分明又是一颗闪耀的红五星。它的光芒,让劳苦工农大众景仰,让敌人恐惧战栗发抖。是的,塔身固然可以拆毁,但红军烈士纪念塔的光芒,谁也不能抹去,终将穿透历史厚重的烟云。
“踏着先烈血迹前进”,八个苍劲大字,铺成一条通往远方的大道,后来者们用坚定的足音一步步叩响。
云石山
山不在高。来过云石山,你就会相信。
海拔不过50米,方圆不足千米,山中怪石倒是触目皆见,连树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云呢,却是九霄之外的事了,站在山顶,天高云远。
云石山,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半山中,拦腰两道石门,扼住上山的咽喉,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宣示。奇石嶙峋,满山都是坚硬的“骨头”,也只有云石山才配得上“长征第一山”的称号。
在火种面临被扑灭的危急关头,在硝烟即将蔓延到山脚之际,1934年10月10日,傍晚时分,风啸雨残,红军将士洒泪挥别云石山,由此踏上漫漫长征路。
送别的歌声在山路蜿蜒,在古寺回荡。
岁月的刀剑,在时间里生锈,而岁月的洗礼,总把歌声擦得越来越明亮。
红井
一口井长在沙洲坝的田野中央。什么是“敢教日月换新天”呢,一口水井分明就是教科书上的一个生动注脚。
一畦畦的风景,一茬茬的收成,一垄垄的话题,像清澈甘洌的井水,在田野里汩汩流淌。
田埂热心地牵着我的脚步来到井边。田埂的右边,机声隆隆,收割机欢快地忙碌着,饱满的稻穗躬背弯腰,等待着收割的喜悦,黄澄澄的谷粒争先恐后地跳进谷仓。田埂的左边,插下没几天的秧苗,已经在水田里站稳了脚跟,像一行行一列列嫩绿的诗句,被风吟诵。我伫立水井旁,四下里打量空旷的田野,一边为空气中弥漫的成熟的味道而心旷神怡,一边为田野里绿油油的颜色在铺展而赏心悦目。一场仲夏的太阳雨不期而至,阳光和雨在水井的周围氤氲着传奇。
井有个响亮的名字,叫红井。
吃水不忘挖井人。喝一口红井里的水,沁人心脾。红井水清澈见底,水波微澜,在我心中泛起一丝涟漪,像摇曳了差不多一个世纪的那一份思念,在轻轻诉说,久远而且绵长。
红井已不只是一口井,它睁着清亮的眼睛,默默阅读世间沧桑变迁。
大礼堂
穿行在瑞金城的腹地,身边掠过楼房、公园和广场。
眼前的大礼堂,爬满了岁月的苔痕,已没了往日的容颜,像一位目沉如潭的老者,平静地注视着人世间的纷纭。九十余载时光的深处,大礼堂屹立于风起云涌的历史顶峰,成为一个永恒的坐标。如果从高处俯瞰,你会看到大礼堂状如一顶八角帽,在红土地上绽放成一个盛大的符号。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大礼堂的雄浑壮美,依然让人感受到了无穷的力量。
我听到激越的回响,在光影树影的婆娑里摇晃,在大礼堂的每个角落飘荡,让一部革命史的每一寸时空,都弥漫着庄严与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