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志远

　　倘若世间有这样一则故事：既可安放人类奔赴浩瀚星海的无垠遐想，又以层层迭起的悬疑氛围令人脊背生寒，行文中又时时洒落几分诙谐意趣，每每引得读者会心莞尔。于我的阅读宝库之中，这部作品，便是《深海余烬》（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近日，第37届银河奖获奖名单揭晓，作家远瞳获“最佳网络科幻作家奖”。而他笔下这部《深海余烬》早已收获诸多沉甸甸的认可：曾斩获第33届银河奖“最佳网络科幻小说奖”、获评微博文化之夜年度原创文学IP，连载期间更是创下二十万订阅量的亮眼成绩，口碑与市场兼具。

　　一本小说集齐科幻、悬疑、神话

　　《深海余烬》在叙事风格上具备典型的网络文学特征，但在背景架构上又具备“传统科幻”的典型要素。

　　小说讲的是这样一个故事：主角周铭一觉醒来，变成了拥有赫赫凶名的幽灵船长邓肯。他在这个由奇诡异象主宰的新世界中探险，经历历史错乱、真假城市、梦境灾变，最终直面宇宙毁灭与重建的终极问题。

　　书中以多元宇宙碰撞后的时空规则灾难作为故事整体背景设定，融合了科幻、悬疑、神话、轻小说等丰富的类型元素。

　　作品依托远瞳科幻体系的核心基石——“信息大一统”理论展开设定：在这套世界观里，万物不同的状态、差异与关系皆可存储、相互转化，这也正是世界中灵能、仙神、魔法得以诞生且存在的根源。硬核科幻与软质的仙神幻想彼此交融，再穿插鲜活松弛的日常片段，共同构成整部作品独有的气质。

　　和多数网文把重心牢牢放在主角身上不同，《深海余烬》固然承认主角周铭在关键变局里的核心作用，但更舍得把笔墨给到一众配角。普兰德那场争夺历史的战争里，无名修女的舍身守护、退役老看守奋起反抗的细节，成为大高潮的引子；寒霜篇里记录自我消逝的复制体学者布朗、守护一方安宁的墓园看守，诸多篇章处处可见这样的小人物刻画。

　　作者想表达的是，即便主角于救世终局立下决定性功绩，但文明得以于绝境薪火相传，真正依靠的，是无数普通人前赴后继的默默坚守与接力。

　　人性不由物种的形态和来源决定

　　在远瞳的笔下，人性的温暖并不由物种的形态和来源所决定，它更多地属于一种关爱的倾向、一种保护的欲望。

　　《深海余烬》中众多人物的“含人量”都不高，这些“非人”组成的“人群”，蕴含了远瞳对人性形式与本质的判断。

　　爱丽丝是个人偶，雪莉通过共生锁链与狗共生，妮娜更像是一片太阳碎片，相对比较“人化”的凡娜还是亚空间赐福后本该早就死亡的超凡存在。至于主角的本质，在终局的身份揭晓中，更是完完全全与人不挂钩。但这样一个看起来都不太像人的团队，却在一些日常的生活打闹中，在冒险与拯救行动中，显现出极具人性的一面。

　　原本是幽邃圣主创造的恶魔阿狗，在一场差点杀死幼小雪莉的行动中获得了“心”，从此与雪莉共生。遇到主角后，它跟随主角学习读书、思考，学习越来越好，与它共生的雪莉反而无法学进去人类的知识。在后期，雪莉和阿狗更进一步交换了契约中的身份：此时雪莉更符合恶魔的判定，阿狗反而承载更多理智与人性。这种戏剧性的变化映射出远瞳对人性的判断。

　　远瞳所有作品中的神明，几乎都是被用来解构的，但他对神明的解构并非否定神明的力量。《深海余烬》中，神明要么是拥有不可思议神力的远古生命体，要么是在科技上登峰造极以至于拥有凡人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机器。对神明的解构，一方面使神明从永恒、全能的形象具象为灾难后遗留的生命或机器，另一方面，又昭示了这些神明所在文明毁灭之前的悲壮、痛苦与挣扎，并进一步凸显出神明所背负的沉重责任。

　　故事的结局，也一如远瞳往常的写作风格，“神明”被解构、“文明与人”居于故事的中央位置。

　　失乡的背后是对家与温暖的渴望

　　《深海余烬》中有一艘贯穿全书剧情的最核心的船：“失乡号”。这艘船的名字既点明了全书的主旨，也点明了全书人物的命运与他们的向往。

　　书中的无垠海只是无数个宇宙碰撞、毁灭后的狭小“庇护所”，失乡的，首先是这无数个宇宙和无限数量的文明本身。书中代表最伟大力量的神祇，其实只是一个个渴望回到故乡却永远失去故土的生命或机器。而主角与失乡号的一众非人的“船员”，更是不但失去故乡，也失去自己的彻底的失乡者。

　　这么一个从世界到人物都充满悲凉的故事，却被远瞳用日常打闹所点燃的人性温暖驱散了凉意。读者在阅读过程中几乎感受不到故事本身的悲剧色彩。远瞳擅长将悲剧写在悲剧发生之前，再用喜剧制止新悲剧的发生。而承载这种叙事方式的立意，便是书中几乎所有人物对家与温暖的渴望，这种渴望甚至不限于正面的形象，还包括那些为追寻家与温暖而作恶的角色。

　　远瞳想要说明的是，家并非只是一栋房子、一处场地，家始终因人而存在，人性温暖照耀之处即可成家，人性光芒暗淡之处，家也将荡然无存。

　　正如“失乡号”的唠叨嘴大副所言：失乡号永远航行在正确的航道上。远瞳也希望通过书传达给读者一个信念：无论艰难困苦，只要用心寻找，一定能拥有一个正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