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徐亚平 通讯员 钟茹

　　“测血糖须空腹，得赶在老人起床前到户。”8月27日凌晨5时30分，平江县岑川镇龙福村卫生室亮起一盏灯。村医刘娟清点完血糖仪与试纸，启动摩托车引擎，从容驶入蜿蜒的山道。十五载光阴，她就这样穿行在岑川的山山岭岭间。

　　2011年，23岁的长沙姑娘刘娟首次踏入这片土地。汽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群山层层叠叠望不到头。从小衣食无忧的刘娟难以接受，却放不下与男友3年的感情。父亲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孩子，你真的想好了？”刘娟哽咽着点头。次年元旦，她嫁进了大山。

　　响应政策，继续深造当村医

　　初来乍到，刘娟完全听不懂岑川话。这日子怎么过？于是，村口樟树下、院坝石凳旁，她追着老人学，不厌其烦地记、一遍遍模仿。

　　2016年春，在县里乡村医生本土化培养政策支持下，镇卫生院院长找到刘娟：“村医导爹年事已高，龙福村急需新村医，送你去学，你愿意不？”丈夫欲言又止——3年异地求学，儿子还小。可想起导爹深夜给孩子送药的往事，刘娟还是点了头。以前学了4年商务英语的姑娘，这次推开了临床医学大门，经3年系统学习与跟岗实习后，她通过考核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资格，2019年春天，接过导爹的接力棒。

　　此时她发现，早年磨下的方言全派上了用场。她把“高血压”译作“血冲脑壳病”，将“糖尿病”说成“尿甜症”，逗得爹爹娭毑们摸着脑袋笑：“刘医生管得严，偷吃要躲灶房哩。”这些日常里的用心，换来了朴素却有分量的肯定——今年8月，获评平江县优秀乡村医师。“这是我最长的一份工作。”刘娟说，“我找到了热爱的事业。”

　　事无巨细，摩托车成“移动120”

　　山脚西瓜地绿得发亮，赵姐蹲在藤蔓间，发现内衣上有黄色脓液。刘娟让她速去县妇幼检查，可排队人太多，半天没看上。正发愁，恰逢镇卫生院第二天组织免费“两癌筛查”，刘娟便帮忙预约好，陪她检查。查出右边乳腺有肿瘤，刘娟连忙联系住院，陪着赵姐聊天：“别怕，现在医学发达，没事的。”万幸病检结果为良性，后复查伤口也恢复得很好。

　　像赵姐这样需要被看见、被拉一把的女性，龙福村还有不少。刘娟把筛查政策送上门，把免费检查消息带到田间地头，再陪着她们走过检查、确诊、手术、恢复的全过程。谁该复查了、谁在拖延，她心里都有本账，一个个催、一家家跑。政策再好，也得有人送到手里。

　　龙福村20.3平方公里土地上散居着1843人，372位老人中有260余名慢性病患者。高血压患者一年至少测量4次，有的半个月测1次。村里常忘记吃药的患者不在少数，刘娟都用笔记下，有空就往家里跑，盘山道是她的流动诊室，摩托是大家的“移动120”。这辆摩托骑了7年，三伏天烫得不敢坐，雨天雨水模糊镜片，最怕爬新开岭时突然没油。但江洞里那条未硬化的土路，5位高龄老人总能等到送药上门的刘娟。“这姑娘，踏实。”镇卫生院副院长李红根说。

　　大雨过后，刘娟的摩托停在三娭毑家门口，后座绑着4个黑色塑料袋，扎得严实。“又来搞家庭医生签约啦？”三娭毑迎出来，刘娟笑着点点头。

　　三娭毑儿子残疾，媳妇患病，但3个孙儿健康活泼，可衣服总嫌短。刘娟弯腰解开一个塑料袋，叠得整齐的衣服露出来：缀着红花的小白裙、粉色的纱裙、明黄色的外套……每一件都洗净熨平，按季节搭配妥当。“都是爱干净的人家给的。”她说，“3个孩子穿，够了。”4个黑色塑料袋静静靠在木凳上，装着山里人家说不出口的难处，也装着一个村医绵密的温柔……